来的人是何理王一川蒋灿和杨雨衡。

“啊！”何理一进门就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倒是比江菲还要聒噪，和王一川两人噌地一下挤开江驰，把顾无言从头刷刷刷地摸到脚：“没事吧？没事吧？”

蒋灿和杨雨衡则一人提着花篮一人提着果篮，江驰见状，忍不住吐槽：“你俩居然让她们两个提篮子？”

“excause me。”何理说，“来的路上都是我和川儿提的，到门口才给她们的好吧。”

两人把篮子放在另一堆花篮和果篮旁边，还不忘感慨：“好多啊……”

“为什么给病人的果篮总是这么大一个呢？又吃不完。”杨雨衡说。

顾无言十分同意。

江驰挑了些水果要去洗，问：“你们想吃什么风味的？”

“啊？”

江驰从各个果篮里捻起三颗不同的葡萄，挨个介绍：“这个，江菲买的，很酸。这个，顾阿姨买的，巨甜，发齁。这个，昨天散步的时候楼下大爷送的，酸酸甜甜。”然后捻起他们的果篮里的葡萄来试了试毒，说：“我比较推荐第三个。”

众人：“那就第三个！”

江驰收拾了东西去洗葡萄。

几人边吃水果边聊天儿，江驰嘱咐过不要询问这件事的原因，大家便心照不宣地聊起了校园里的趣事。正说着，蒋灿从包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是一份熟悉的红色的纸张。

报送B大的预报名单。

“老杨有事不能来，托我给你带的。”蒋灿说，“下星期就到截止时间了，老杨说希望你抓紧时间。”

并且为了避免悲剧再次发生，老杨特地给他申请给了两张。

“我知道了。”顾无言看着那张单子说。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啊？”王一川问：“你也有吗蒋灿？”

“就高三学姐来的那个星期。”蒋灿说：“我已经申请了。”

王一川笑了起来：“好事啊。那顾无言呢。”

“我……”顾无言顿了顿，“不打算去。”

众人包括江驰：“啊？为什么？”

顾无言摇了摇头，很轻地说：“不喜欢。”

“不喜欢B大？”杨雨衡有些疑惑地问，但很快她便否决了这个问题，B大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他们这种尖子生都挤破脑袋要去的学校，怎么会不喜欢？

“不喜欢专业。”顾无言淡淡地说。

自小他便被顾老爷子送去培养学习了许多兴趣爱好，这其中大部分的技能他都没什么感觉，一路学下来虽然不是最顶尖的，但因着天赋和努力，也是实打实的优秀的那一挂。但这其中独独有一门课，他始终学不好，就是音乐。

顾无言人生中对父亲的记忆是有零星的一两个身影和声音，他总是穿着洁白的衣服，站在花园中歌唱，他的音色十分优秀，唱起歌来很好听，但和他和说话的时候却中总是冷冷地，仿佛同一个陌生人交流……后来某一天这个白色的身影便淡出了他的记忆，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顾无言对这个父亲的离去没有怨恨，反而大多时候没什么感情，但他对于父亲最应以为傲的音乐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小的时候无论怎么努力学，总是会跑调，这个时候他就会想，是因为我唱歌老是跑调，他才不喜欢我的吗？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自己的这个想法。大人对他这个父亲的评价最多的就是过于性情。

他是个艺术家，出于激情与顾臻结婚，又有了孩子。但是在婚后的某天忽然失去了生活的热情，于是他和顾臻离了婚，打算一个人远走高飞。有人尝试过挽留，而他只是平静地说道：“我发现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种生活我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这种生活，所以一走了之。

顾无言长得像顾臻，性格也像顾臻，这个男人并没在他的孩子身上留下什么属于自己的痕迹，唯独一点，他们很像。

当初选科的时候许祈就问过他，你各科的成绩都很拔尖，为什么非要选文科不选理科？

顾无言说，因为喜欢。

许祈有些惊讶。

顾无言看了他一眼，语气是与平时不同的放松：“选是因为喜欢或者有些兴趣，不选的纯粹就是不喜欢。说实话，虽然我成绩不错，但是学不喜欢的东西，真的是……很烦人。”

如今通过数学竞赛保送B大的专业中虽然有一两个他还算感兴趣的，但他说，我不想勉强。

感兴趣不代表真正的喜欢，我还是想读一个我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喜欢的专业。

“好！”杨雨衡说：“不喜欢咱就不去了！这不是还有高考嘛！加油啊！”

“那你打算怎么跟老杨说？”蒋灿在旁边给他分析：“学校对这方面要求还是挺严格的，有机会的话肯定不会让你轻易放弃的。”

“对啊。”何理说：“放弃B大报送名额，还全是热门专业。听上去有点任性啊……”

顾无言：“……”

“但是！”何理忽然话锋一转。

“嗯？”

“但是，我们这个年纪。不正是任性的时候吗？支持你！”

“对！”杨雨衡笑起来，“人不任性枉少年嘛，支持你！”

顾无言笑了笑，看向江驰，在这段聊天中江驰一直没说什么，顾无言知道，从江驰知道有这张报名单之后就不想给他任何压力和顾虑。

江驰同样对他扬起嘴角，站在大家身后，窗外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他无声地对顾无言做了个口型：

【我就喜欢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