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灿在旁边点头附和道：“嗯嗯，他有事。”

“行吧行吧。”老杨挥挥手说：“那你就跟王老师一起回去，我继续带着这群小兔崽子去玩儿。”

动车上，窗外的景色呼啸而过，顾无言一路看着，看着树叶由黄变绿，就知道，他们离Z城越来越近了。

手机上的消息仍然停留在那晚，顾无言没回，他算着时间，到达Z城的时间跟运动会开始的时间很接近。他知道江驰一定会盯着，如果他提前跟他说我会回去结果来不及回去，那岂不是更伤人家的心？

他不喜欢放人鸽子。

下午两点，他终于回到了这座城市，王老师很热情，问顾无言要回哪里，自己把他送回去。

顾无言抿了抿唇，说：“不用了老师，我回学校。”

王老师一愣：“今天学校运动会啊，不用上课，你不抓紧时间享受一下假期？”

“……还是不了。”

“哈哈，好。”王老师说，“不愧是11班的，老杨知道了肯定很高兴，那老师就走了。”

车上，顾无言每隔几分钟就看一下手机，再看一下窗外的建筑，惹得司机忍不住瞥着后视镜问他：“小同学，你是不是很急啊。”

“啊……嗯，没有，师傅您慢慢开。”

顾无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从上车起他就跟司机说麻烦开快一点，而司机也确实开的挺快的，但自己这么着急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嫌弃他还不够快一样。

“哈哈，好嘞。”司机又把车速提快了些。

过了江滨大桥，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顾无言握着手机，打了三个字，却一直在发送键上犹豫。

再等等……

忽然一个急刹，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幸好他反应快稳住了。

“哎呦，前面出车祸了。”

顾无言抬头望去，看见前面排着如超市打折大排长龙一般的车队，把输入框里的文字删了。

“师傅，这里离一中还有多远？”

司机拧着眉毛看着前面龟速移动的车辆，说：“估计三公里吧。”

顾无言一听，直接把账结了，打开车门一路狂奔起来。

看着少年奔跑的身影，司机撑着方向盘感慨道：“年轻人呐，都是急性子。”

顾无言抄了条近路，是一个花鸟市场，少年白色的T恤灌满了风，所到之处卷起一阵鲜花摇曳。

奔跑间，顾无言抬手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14：57。

再快一点……蒋灿说运动会开始是三点，只要自己再快一点……

穿过一路鸟语花香，在花鸟市场的尽头，顾无言与一位抱着花束的少女擦肩而过，少年白色的衣角略过花束，少女被这道力带着歪了一下。

“抱歉！”顾无言停下来。

少女恢复了神色，抱着花束轻快地说：“没关系。”

“你要去见人的话，要抓紧哦。”

顾无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话，再次道了一次歉之后就拔腿飞奔向学校。

“……”江驰捧着手机，从昨天晚上开始心底的期待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到现在就如黑夜中的一点萤光般微弱。

林诺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橙色吸管问：“想什么呢？你快上场了。”

“没。”江驰收会神思，把手机递给林诺，“等会儿帮我录个视频。”

既然他不能来，那就录视频给他看吧。

“哦哟。”林诺咬着吸管笑道：“好嘞！”

下午的声音比前些阶段的都要大，一方面是因为下午是最后一场比赛，最后的狂欢时刻，肯定要尽情玩儿。另一方面，很多人都等着三千米跑的最终结果。

运动员们正在候场，周扬就在江驰身旁，两人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扬对江驰说：“不好意思了同学，这个冠军我拿定了。”

声音不小，旁边的人都听见了，欢呼起哄起来，江驰发现起哄的最欢的是昨天骂他的那两位女生所在的班级。

江驰勾起嘴角，问：“你是6班的？”

“？是。”周扬有些不爽，江驰这人还真是眼高于顶，连自己的对手是哪班的都不知道。

便阴阳怪气地嘲讽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啊，6班好像比11班高一名。”

旁边的人听到了，再次欢呼起哄起来。

江驰不屑于跟他逞口舌之快，视线扫过对面人群，还是没看到人。

……

一声哨响，众运动员们站上了塑胶跑道。

最后……最后再看一眼。

江驰固执的向人群中扫去——

还是……

来了？！

他只看见运动场入口，穿白色T恤的少年携风一路奔跑而上，他看见他了，他也看见他了。

“江驰！”

他来了。

顾无言喊完这句话，就脱力地弯下腰，喘着气。

人群中猝不及防出现一道清亮的声音，大家的视线都纷纷向他投去。

江驰越过纷乱的人群注视着对面的少年，一颗原本低落的心瞬间飞扬起来，用更大声的音量对周扬说：“不用不好意思，因为冠军是我的！”

江驰的豪言壮语一字不落地进了在场人的耳朵里，顿时掀起一阵欢呼。

“砰！”

声出枪口，箭出弦上。

江驰一改上一次的跑法，似乎执意要全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在一开始他就跑地飞快，炫技般把所有人甩的老远。

周扬也是莽足了劲儿要让江驰看看到底谁是第一，两人一时间竞不相上下。

一圈、两圈、三圈……一群人的三千米长跑此刻仿佛成了独属于两人之间的赛跑。

有些女生站的近了，裙角被少年带起的风掀地翻飞，如电影镜头般梦幻。

一圈又一圈，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顾无言站的地方人很多，大家在推推搡搡间毫不吝啬地给各位运动员加油。

推搡间顾无言被人带了一把。

杨雨衡把顾无言带到终点，倒珠子般一口气把话讲完：“男生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在终点这里接他，他跑这么快，停下来之后会脱力，你要接住。”

顾无言的额头沁了层薄汗，还在平复刚才狂奔之后的呼吸，回答道：“好。”

最后一圈，两人依旧胶着。

少年如白鸿略过眼前，眨眼间，江驰似乎快了一步。

旁边女生的尖叫再也止不住，顾无言仿佛也被着激烈的情绪感染，大喊起来。

“江驰！！！”

江驰咬着牙，眼前只剩下终点线，还有站在终点的顾无言。

最后几十米，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间的差距在最后一刻拉开。

“哇！！！！！”

巨大的声波惊起，如巨浪般席卷了整个运动场。

不知是谁放了一炮礼花，五颜六色的彩带顷刻间在空中绽放开来，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运动场上的气氛浓烈到了极点，欢呼裹着尖叫，阳光裹挟着汗水，少年人最激烈的情感在此刻肆意张扬。

江驰冲过终点后骤然减速，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朝着顾无言而去。

声浪震着耳膜，连带着心脏也止不住地狂跳起来。顾无言看着眼前的少年向自己飞奔而来，快步上前，张开双臂——

穿白色校服的两个少年最终在阳光下、在人声鼎沸中撞了个满怀。

顾无言心中起了一场海啸，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耳畔只余下他汹涌的心跳，还有江驰意气风发的声音。

“小哑巴，我是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