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茫然地在行行往往的人群中驻足,那种她不属于此地的感情尤为地强烈,由周灵觅、段蓉、周桐与周蔚连接着她的那几根细弦,在越变越细,眼看着就要断了。
她突然想到段蓉,想到她落寞又失神的离场。
沈白找到段蓉的时候,段蓉正坐在断情崖边。
听到动静,段蓉回头,看来人是沈白,她的神情一下就放松下来,对沈白招招手:“你怎么来这里了?”
沈白乖乖地靠过去,和她并排坐在一起。
崖下深不见底,双腿悬空,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段蓉在她身边,沈白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我在寻你。”沈白说道。
段蓉把沈白的手放置在掌心,沈白触到了她掌心的厚茧。
她的手很好看又不缺乏力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段蓉问。
沈白其实找了很多地方,一个一个排除下去,就来到了这里。
“灵儿曾经和我说过,你和她经常来这里,这是你们的秘密基地。”沈白如实答道。
段蓉眺望着远方,天边的太阳西垂,黑暗即将笼罩大地。
“这处地方叫断情崖,”段蓉说,“也是我和周高逸第一回见面的地方。”
沈白静静地听着。
段蓉陷入回忆中,断断续续地说着:“那时我正在追击江湖五毒之一的蝎圣手,他擅长用毒,师兄们一一中招,最后只剩下我。为了保护我惨遭毒手的师姐让我放弃,不要再继续追下去。但是我当时憋着一腔的怒火,也想为师兄师姐们报仇,怎么可能放弃。
“我一路追他追到了这里,车轮战也损耗了他不少的功力。我擅长使箭和鞭,这些招式虽然因为要和他隔着长距离而占有优势,但是我的武力还是远远敌不过他,很快就被他逼到崖边。
“就在我要惨遭毒手之际,周高逸从天而降,他丝毫不忌惮,用他独创的周玄掌把蝎圣手制伏。我是靠他才活下来,后来他又把身负重伤的我带到府上疗养,我们之间暗生情愫,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
段蓉的嘴角挂上浅淡的笑意,似乎在怀念,“我们成亲了,府上的牌匾也换成了‘周段府’,后面生下了肃儿和灵觅。他多年如一日地待我好,也从没怨过我处处管着他,他也愿意接受我的意见。”
一滴又一滴的泪珠从段蓉眼角滑落,沈白只听她哽咽地说着:“但是我现在好像已经认不出他了。他真的还是那个当年像神仙似的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的人吗?还是那个和当年一样武力高强又谦逊有礼的周高逸吗?”
段蓉叹道:“或许是我的错,没有什么是不变的。我也变了,却苛求他一成不变。”
沈白静静地陪段蓉坐到了天黑。
“回去吧,”段蓉拉起沈白,帮她拍掉身上的灰,“事情总是要去面对和解决的。”
与段蓉分别后,沈白想去和周若蝶告个别。
这位师姐对她而言很强大很神秘,沈白从未觉得自己的了解过她,但是她却莫名地喜欢着周若蝶。
她带着自己做违禁的事,教会她用酒来打破压抑的情绪,她像个智者在前引导着她前行。
就算今天听到了许多人对她的微词碎语,沈白仍然一如既往地钦慕着周若蝶。
她往周若蝶的住处走去,但是还走没到,就发现了隐藏在假山后面的周若蝶及周仪。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式看不见正在谈话的她们两人。
沈白立刻躲起来,在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贼心虚地躲什么,但是就下意识地不想暴露自己插足她们之间的对话。
她们谈话的内容不甚清楚地传进沈白的耳朵里。
周仪:“既然你是心甘情愿的,那我没什么要再和你说的。”
周若蝶难得地绷着脸,她冷笑一声:“怎么?你也看不起我?”
周仪:“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在作践你自己。”
周若蝶:“你住嘴!别人都可以这么说我,就你不可以!”
沈白蜷缩着身子,周若蝶失控的声音尖利令她心惊。
沉默了很久之后,沈白听到了周仪淡淡的声音:“我走了,你日后自己珍重。”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周若蝶突然问。
周仪没有回复,周若蝶又继续说:“我不姓周,更不叫什么若蝶。我是卫燕之女卫霜!我从来不是你们周家人,我凭什么要满足你们的期待和要求,我不是你们能够肆意把玩安排的玩意儿!”
周仪:“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也从来没有人这么看过你。所有人都早已把你看做了一家人。”
周若蝶呵呵一笑:“你没有尝过爹娘都死掉的滋味吧?”
沈白闻言,心中一紧。
细想起来,周若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爹娘都死掉的滋味不好受吧。”
那时候她觉得周若蝶这人真是会冒犯人,如今看来,周若蝶是找到了同类。
周若蝶:“你没有尝过寄人篱下的滋味吧?你没有尝过活在别人各种眼神里吧?打量的,戏谑的,怜悯的,嫉妒的,憎恶的。你们都自大到以为能安排我的生活,周高逸想利用我的外貌,段夫人想安排我和周肃,你想掌管我的欲|望,你们都休想。我不会任你们摆布,我想要什么我自己知道,和你们都没关系。你们以为给了我一口饭吃,就能掌控我的人生吗?”
周仪许久没说话,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到最后周仪也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走了。
沈白蹲了很久,蹲到腿都有些发麻了。
她听到周若蝶说:“别躲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