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老天爷似要专门给她作对,又是一阵狂风吹来,窗户嘎嘎作响,被吹开的窗页拍打着坚硬的墙面。
大风吹得烛台倒下,锋利的烛台划伤了苏韫的胳膊,砸在了她赤裸的脚上。
她疼得倒吸气一声,叹了叹气。
陆慎炀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事与愿违是她的命。
苏韫懒得再折腾了摸黑回了床榻,她捂住胳膊上的伤口,感觉温热的液体流出,不过估摸着伤口不大,脚背肿痛应该问题也不大。
处理完军营防备事务的陆慎炀骑着马儿回来,吴舟跟在他身后。
回府的路程寻常并不经过这条巷子,他看见殿下仰头望去,心里明了几分。
大雨砸在陆慎炀坚毅的脸上,顺着分明的轮廓线流下。
他看见四楼大敞开的窗户,里面一片漆黑,他眉头紧紧凝在一起。天空撒下的雨水顺着敞开的口子往里飘。
“你们先回去。”陆慎炀下达命令。
吴舟本想张口相劝几句,最终还是沉默离开。
人活一世,总该有个寄托。
他自己的寄托是殿下,但殿下的寄托是谁呢?
陛下虽是殿下的亲生父亲,但是父子更是君臣。
陆慎炀忽如其来的到访,引得锦娘惊喜不已,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大暴雨的天气,生意十分冷清,殿下倒是不辞辛苦跑来,看来这颗摇钱树她选的好。
陆慎炀却阴沉得不说话,直奔四楼苏韫的房间。
他在外看见漆黑大开的窗户心里已是不安,站在门外感受到漆黑更是引得他心跳如雷。
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阵阵冷风,里面夹杂湿润的雨水。
房里的书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除此之外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气。
他忽然想到了那把匕首,记得匕首被苏韫放到了梳妆台的抽屉。
他大步走近猛地拉开抽屉,匕首整整齐齐摆放在里面,他紧张的心顿时松懈了。
陆慎炀寻了一圈后,在床榻处找到了她,听着她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睡得如此沉,连烛火熄了,窗户被吹开了也不知道?
他欺身上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血腥味。
他久处战场,对血腥味再熟悉不过,绝对不会错了,这几日不会她月信的日子。
陆慎炀找出火折子走至烛台处,微弱的光亮下发现烛台在地面,锋利的底座处沾着尚未凝固的鲜血,他手脚麻利地点燃烛火。
满室光亮晃着苏韫的眼睛,她心里却十分满足,一切阴霾不安都随之消散。
但只是片刻的舒坦,紧接着她感觉有人在扒她的衣服。
她惶恐费力地掀开眼皮,发现来人竟是陆慎炀,他整个人湿漉漉的,十分狼狈。
陆慎炀迅速检查了下她的身体,胳膊上应该是被烛台划伤了,已经停止流血,一只脚背红肿的厉害,应该是被砸到了。
她的身体还有烫,估摸着是发热了。
她身子骨弱,又被这大风夹杂着雨水吹,自然会发烧风寒。
苏韫冷白的皮肤被烧的红扑扑,素日里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迷糊的可爱。
陆慎炀派人去找了大夫。
“就是这么看顾人的?”陆慎炀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锦娘:“人手不足是奴的错,不如还是将徐秀拨过去专门伺候苏姑娘?”
这是教坊司,养着姑娘们是赚钱的,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哪有空日日夜夜专门伺候的道理。
这荣王殿下真是阴晴不定,前儿要专人伺候,转眼又不许了。
如今出了事,倒是拿她出气了。
若是前儿真派徐秀伺候了,眼下就没这档子事情了。
陆慎炀僵着脸没说话。
前儿他自己说的话当然还记得,现在又眼巴巴地命人伺候。
岂不是让苏氏以为他离不得她?
他丢不了这个脸。
大夫诊脉后言简意赅说道:“寻常风寒不算什么大毛病,喝下几服药便可祛除。”
陆慎炀听后并未松口气,只觉这大夫轻描淡写,十分敷衍了事。
“她身上可还有其他病症?”陆慎炀皱眉问道。
大夫面露稀奇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姿难言贵气,龙章凤姿,猜测是贵人。
语气恭敬回答:“姑娘似乎有从娘胎里带来的体弱,加上凉药阴寒,有轻微的胃疾,月事不调。”
“那你刚才为甚不说?”陆慎炀不好惹的眉眼越发锋利。
这话堵得大夫哑口无言,这是教坊司。
里面的姑娘谁没点毛病?只要不是死人的大病,这些小事说了也是浪费口水。
难道他说了凉药对人百害而无一利,这些姑娘们就能不喝?
锦娘连忙圆场:“大夫先是捡着要紧的说了,咱们民间大夫自然比不得宫里,殿下莫恼。”
陆慎炀没再多说,心里却认为是个庸医,但眼下只能将就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