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韫虽然身体疲惫,但是今晚睡得并不安生。
夜里那些曾经活生生又接二连三死去的人,翻来覆去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最后停留的是江如萱那张清灰的脸,猩红耷拉的舌头,一双眼睛死死瞪大,里面遍布红色,彷佛是在质问苏韫为什么不救她。
她猛地从床榻起身,双眼睁开剧烈喘着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了衣裳。
一旁的陆慎炀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掀开眼皮幽深的眼眸望着她。
苏韫抬手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去睡外间,免得吵着殿下休息。”
她说完话从他身旁绕过时,倏地被陆慎炀用力的手臂钳住,直接整个身体都跌落在他身前。
苏韫紧张地想要爬起来,但一抬头却对上他蛰伏捕食放眼眸,暗藏危机。
“殿下不是已经答应我的请求了吗?”苏韫硬着头皮争辩。
陆慎炀扯起嘴唇,无赖笑笑:“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苏韫仔细回想一下,他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她的确不占理。
就算是他答应了,那又怎么样?
他若是不认想要反悔,难道她能拒绝。
苏韫沉默片刻:“刚做了噩梦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沐浴更衣再来服侍殿下。”
“不用了。”陆慎炀的手抚上她纤细的腰肢。
一身汗有什么?就是尿在他身上,他也不认为有什么。
本来他今晚的确是想遂了她的意,奈何她睡得不安稳,动来动去惹得他难以入睡。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惊醒了,以他之见,她睡不好就是因为身心还不够放松,他帮帮她就是了。
今晚的苏韫明显不在状态,心不在焉。
陆慎炀看着她出神的眼眸,心里的不虞愈发加深。
忽地将她从床榻抱起,来到窗台处,打开窗柩。
她背对窗台,外面银辉色的月光倾洒在她素白的寝衣。
她回头看了看楼下,四楼高的距离足以将人摔伤摔残了。
她拒绝地推搡着他,但他大山似的身躯纹丝未动。
“害怕就抓紧点。”陆慎炀嗓音暗沉。
苏韫先是赌气似地不肯服软,但在越发猛烈的撞击下还是抓住了他的肩头。
陆慎炀嘴角悄然无息地上扬了几分。
苏韫心里却堵着厉害,如此孟浪,没有一丝尊重。
但片刻后她又嘲讽地笑笑,她竟然妄想在教坊司求尊重两字。
结束后陆慎炀的脑子慢慢清醒,才忽然发觉刚才似乎太出格了。
他不动神色地偷瞥了眼苏韫的神情。
她低垂着脑袋穿衣裳,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陆慎炀甩甩头,扔掉这些莫名的想法。
他凭什么要管这个女人的想法?在乎她难不难受?反正他爽了就行了。
他穿好衣裳真要出门的时候,苏韫突然说话了,嗓音哽咽:“殿下,你有多恨我?”
是不是她的下场比如萱,比徐秀的娘都要凄惨?
陆慎炀鹰隼似锐利的眼眸盯着她,想要口出恶言。
但忽地发觉她似乎消瘦了许多,一双发红的眸子决绝坚定的望着他。
仿佛他说希望她去死,她就能够马上拿出匕首捅死自己。
陆慎炀生气地踹开房门离开,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他走后苏韫无力地跌坐在床榻,她不知道自己苦苦咬牙坚持的生活还有希望吗?
如果结局如此凄惨痛苦,那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吗?
喝完凉药后苏韫沉沉睡去,第二日徐秀来的时候带来了好多蜡烛。
“锦娘给的?”苏韫清点着数量。
教坊司姑娘的用物们都是定量的,不能随意取用。
徐秀摇摇头,红肿着眼睛回答:“是如萱姐姐给你留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信封递给苏韫,苏韫颤抖着手打开。
信里江如萱询问锦娘能将她屋里剩下的蜡烛给苏韫吗?若是不能便算了,信里江如萱还祝愿苏韫和徐秀一生平安顺遂。
苏韫看着信泪如雨下,心里的愧疚疯狂滋生。
若是当时她再努力争取下,说不定江如萱就不会死。
但她贪生怕死,懦弱地逃避了。
苏韫从前最不喜酒气,如今竟也能从酒里品出滋味了。
她喝醉后不得不感慨,酒是个好东西。
能让她忘却烦恼,忘却死去的人,忘却她如今在教坊司做妓女。
只是每每酒醒之后,切肤之痛令人痛不欲生。
陆慎炀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只是略微皱眉,心里却是不太相信。
等忙完事务后,再去见她距离上次见面约莫过了十天。
她整个人消瘦得厉害,他靠近她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
离得近了陆慎炀敏锐地闻见她身上的酒气,看样子似乎喝了不少。
酒品还不错,喝醉了也不哭不闹,还坐的笔直如秀丽青竹不屈不挠。
陆慎炀凑近看她,她睁着一双眼眸似乎呆呆出神。
锦娘贴心地送来醒酒汤,陆慎炀眉头微锁:“这样多久了?”
“自那日后,苏姑娘就开始酗酒了,整日茶饭不思。”锦娘尴尬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