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的三位统领里，徐锋强与克里斯通不和是政界公认的事实。徐锋强把持军警界几十年，不仅对外号称铜墙铁壁，对内亦是密不透风，不容他人插手。对此，克里斯通常有微词，认为徐锋强专横野蛮，拥兵自重。

如此言论自然令从中调和的文统很是笑话了一番，哪里来的旧时代偏见，老将军治兵有力，我们都是各司其职罢了。

他们三人当中，徐锋强年岁最大，今年80有4，虽然早已鹤发苍苍，但威风不减，依旧坐镇军中。而克里斯通最为年轻，当选首长时刚过60岁，今年是他在任的第5年。

克里斯通于今晚7点抵达新月星，开展为期3日的工作视察，泰勒以接风的名义安排了徐淮景以及几个核心干部陪同用餐。

“守好你的本分，做你该做之事。”

首长端坐在宴席主位上，轻扬下巴，对徐淮景冷言以待。

明亮的宴会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或惊讶，或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克里斯通针对的徐局长。

“我当初同意你接手社维局，是你祖父在议会上下了担保，说你能清剿境外势力，抓捕外贼何枢。”

“但你现在是想做什么？学着谭启龙那一套，占个局长位子叱诧风云当土皇帝吗？”

“想要干涉其他部门工作，先把你职责范围内的做到位如何？”

首长的训斥实在难听，徐淮景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涨，正要起身，泰勒将他一把按下，在无形的威压中开口道：“徐局长还有待历练，之后我会再与他沟通了解，把工作执行到位。”

泰勒有意解围，克里斯通便收敛了信息素，点点头，重新拿起餐具：“都别愣着，用餐吧。”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餐具碰撞时发出的叮铃声。

空荡的场馆里，子弹中靶的声响连续而狠戾。

徐淮景全身散发着浓浓的郁气，他专注地盯着10米开外的移动靶，手指飞快扣下扳机，将本就千疮百孔的移动靶整个都射落了下来。

目标彻底损毁，徐淮景放下射枪，深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场馆的电子钟，将射枪放回了枪具架上。

夜已深，徐淮景从射击场出来时，俱乐部前台只剩一台值守机器人伫立着，因无业务请求，正处于休眠状态。

感应到客人的离场，机器人发出欢快的送别语，在徐淮景离开俱乐部坐进私家车后，便熄灭了整个场馆的电器照明，转眼间四周陷入了黑暗。

车内只开启了空气循环系统，没有灯，隔着车窗的树林影影绰绰，除了远处飘渺的溪流声，这里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徐淮景打开了终端显示屏，页面仍停留在与应澜的聊天窗口，上面是对应澜的道歉，并向他解释今晚临时有应酬，无法赴约，视情况晚上会回辰海云庭。

应澜的回复体谅而简短，告诉他没关系，说明天再约会也可以。

他关闭了对话框，在蓝白色的屏幕光中闭上眼睛，疲惫地向后仰靠在靠背上。

大脑里的声音阴湿如毒蛇，取笑他的无能与软弱，骂他披上一副游刃有余的皮囊，实际上还是什么也做不到。

“把身体还给我。”那声音在叫嚣，“我来解决一切，就像以前一样。”

闭嘴，我不会再逃避。

“可你现在不就是在逃避吗？”

“你已经掌握足够多线索，完全可以抓住何枢，完成任务。只有这样你才能在那片龙潭虎穴中站稳脚跟。”

闭嘴，我不是因为这种理由而追捕何枢。

“那你是因为什么？因为可笑的正义？你能分清究竟哪方是正义吗？”

“还是你觉得，只有自己代表的才是正义？”

“那又为什么不和应澜说清楚？你在怕什么？”

“怕他知道你在利用他追捕他的亲生父亲后恨你？”

“还是怕他因为父子亲情而背叛你？出卖你？”

闭嘴，你根本不了解澜澜。

“你又了解他多少？”

“你知道他今天又去第一医院了吗？”

“你猜，他是去做什么？”

徐淮景倏然睁开双眼。幽暗里，他的眼神空洞而彷徨，呼吸急促，蓝白的光由下而上将他的脸照亮，他的视线轻移，屏幕上，未读消息提醒的红色标记醒目、碍眼，像一枚沾满血腥的箭矢，刺痛了他的眼睛。

车子在黑夜里缓缓启动，驶离森林区，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应澜行走在一片看不见方向的黑暗里。

周围安静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人。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极其细微的衣物的摩擦声，可没有光，也感受不到其他生物的气息，他的步伐因未知而踉跄，心头仿佛压着一块沉铁。

“有人吗？”他吞咽津液，试探着喊出了声。

“有人在吗？”可四周无人应答，他的声音如同坠入深海，出口便逐渐消散。

应澜停下了脚步。他环顾四周，思考是否应该换个方向前进，可一片漆黑的空间里，他无法分辨哪个方向有路，哪个方向通往光明。

犹豫间，耳边响起了滋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旧世纪的古董收音机因为零件老化接触不良而产生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