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依旧有许多人举着终端前往两人的工作地点蹲守,借机从两人口中套取只言片语作为剪辑素材。就这么被围堵了几天,盖亚夫妇只能暂停工作,等待热潮退去。
蹲守不到文森特的父母,人群很快将焦点转移至了新的目标。新月大学门口与互援会总部楼下成为了新的集合点。
互援会作为公益组织,为了维护组织形象,无法对这些集聚而来的镜头采取过于强硬的措施。加上焦点人物是会长本人,层层镜头将与杨琪琪有关的行为无限放大,置之不理或是拒绝露面是心虚、面色不虞是耍大牌、露出的微笑是对文森特的死毫不在意、悲痛的神情是惺惺作态。
互援会的日常运作也因此受到影响,暂停了近一个月的活动计划。
应澜咳嗽了几声,怒气冲冲地将水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别让我抓到这个把德闻的信息曝光出来的长舌鬼,非得把你的舌头拔了剁成肉碎喂鲨鱼!”
“消火吱”依旧保持着一天一更的频率公开德闻的故事。他自称是德闻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上大学后因为不在同一星球便失去了联系。但他不像其他的账号直呼文森特的本名,仍旧用W先生来指代,用文字的方式书写德闻的二三事。
这人的文学功底不错,写出来的文字具有感染力,以第三视角记录着德闻高中时期的点点滴滴,因此在一众以文森特友人为噱头的账号里,始终占据热度第一的位置。
杨琪琪坐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起码对比其他人,他没有说过任何坏话,而且说的也都是事实。”
“事实?”应澜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德闻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这个头衔是我的,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东西了?”
说着又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好啦,好啦,先别管那个了。”杨琪琪替他顺了顺后背,从脚下搬出整整两大摞带着书卷气的资料,“我问遍历史系与社会系的教授借来的资料,来看看有没有我们想要的信息。”
杨琪琪自收拾完德闻公寓的那日后,似乎已经想通了什么,重新投入了互援会的工作与学业课题中。
“涉及分化性别研究的资料虽然不少,但与定向分化有关的电子数据的确被集中处理过,尤其是医学系和社会系的在线档案库,信息被清理得更加彻底。”
“好在人文社会院里有不少教授会将各个年段与自己研究方向有关的热点事件打印出来保存。”
应澜从中抽出一本手掌厚度的自订手册,看着里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和事件摘录,被如此厚实的资料震撼得不停吸气,又被其中的气味呛得再次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真的没事吗?”杨琪琪担忧道。
“咳咳……没……咳咳,”他捋着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天冷、有点咳咳、着凉咳咳咳咳……”
“这么多资料,我们先初步筛选一遍吧,”杨琪琪说着推了一摞资料到应澜面前,又指了指两人的中间位置,“有关的就放这里。”
伴随着纸张翻页声与间或的咳嗽声,两人安静地查阅资料,一个下午过去,大半资料都被排除,应澜伸了个懒腰,看向两人中间仅有的几份材料,有些犯愁。
实际上,与调查内容有关的资料比想象中更少。到目前为止,应澜也只在一份30年前发表的关于网络热点话题研究的论文摘抄中看到了“分化干预假说”的简短介绍。
正沮丧着,研习室外传来了敲门声,两人抬头望去,门被打开,一位花白卷发,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花甲老人探了个头进来。是德闻的导师,社会系的安德鲁教授。
杨琪琪和应澜连忙站了起来,礼貌地向他打招呼:“安德鲁教授。”
安德鲁眯笑着走了进来,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小心地关上门,踱着步子走到两人对面坐下。
“我听说你将整个学院与分化研究有关的资料都借了过来,想借此找寻一段被人为抹去的历史?”
杨琪琪与应澜对视了一眼,坦诚地将自己困惑摊开:“是的,教授。我们认为将德闻带走的试验不是凭空出现的灾难,而是一种日积月累的社会规训,它曾经被人为遏制,而现在又蜕变重生。可现在我们却连它的发端与经过都无法得知。”
安德鲁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你们要知道,这个问题既然无法找到公开的答案,就很有可能并不适合被挖掘出来。”
杨琪琪垂下眼睑,望向书桌上还剩半摞的待查证资料,只过须臾,便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但我不希望他的死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热搜、一次过目即忘的喧嚣。我想挖出那个病灶,也想找到治疗的方法。”
“这很难。”安德鲁直白道。
“没关系,”杨琪琪道,“只要不是无解,就值得去探索。”
安德鲁注视着杨琪琪,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明亮的光,是多彩的,炫目得如同五棱镜下的煦日。他露出满意的神情,又将视线移向正握拳抵住唇,竭力克制咳嗽的应澜。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应澜视线一顿,在安德鲁的微笑中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安德鲁站起身,指了指桌上凌乱的资料:“不要管这些废纸了。”
他负手朝门口走去,话语落在身后。
“跟我来吧,我知道哪里有你们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