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室内,杨琪琪坐在沙发上小声地抽泣着。保姆机的照明被关闭,她将诸如埋怨、悲伤、畏惧等等情绪都藏在这片黑暗里,等待天亮之后,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被留下来,而她又能继续往前迈步。
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杨琪琪猛然抬起头,止住哭泣,打开了终端屏幕。
通讯页面显示着拨来的人名,德闻两个字像是在昏暗的夜里发着光,杨琪琪连忙擦干了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通了语音。
“琪、琪琪?”通讯那头,德闻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嗯,是我。”杨琪琪应了声,顺势打开了一小盏昏黄的夜灯。
橙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她半边脸,脸上的妆已经被眼泪弄花,眼下是一道被晕染了棕色眼影的泪痕。
“怎、怎么了?声音那么沙哑,是不是感冒了?”德闻紧张地问。
“我没事,”杨琪琪倚靠进沙发里,轻叹道,“你呢?这些天又去哪里了?”
“我吗?”他干笑了两声,“在修炼呢,等我功法大成,就回去了。”
杨琪琪听出来,他又在故意隐瞒自己的情况了,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又或许因为德闻做得太过分,杨琪琪少见地恼怒了起来,她脸色发青,交握的双手稍稍用力,指甲便陷进皮肉里,掀开了一层脆弱的皮肤。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文森特?”她冷声道。
德闻被她的声音吓到,倒吸了一口气,他支吾了好一阵,才弱弱地回了一句:“对不起。”
杨琪琪闭上眼睛,稍稍将自己的恼怒压下去一丁点,问他: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们都在找你?”
“对、对不起,突然有点事要回疗养院,没来得及和你说……”
“出了什么事吗?”
德闻却对这个问题沉默了起来。
德闻的守口如瓶让今晚的杨琪琪感到了一丝烦闷,她压制着心里的不满,无奈地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德闻苦笑了一声,还是没有回答。
杨琪琪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她站起身,在德闻有些沉重的呼吸声里走到落地窗前,将紧闭的窗帘拉开。
“那我能去找你吗?”
窗外的霓虹灯光刺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远处车道上,成排的车辆有序地穿过高架桥,在夜里留下一条条红色的残影。
杨琪琪听见德闻唉了一声,却依旧死守着那个所谓的机密,她的手指发着抖,一时不知道该痛恨自己还是痛恨德闻。
“对了,我今天晚上从航站出来,碰到张智航了。”她的视线望向远处的车,语气平静地换了一个话题。
德闻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完整的音,杨琪琪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说:“他送我回来,还和我聊了一些与我父母有关的事,他们对张智航都很满意……”
“……他们要你和张智航结婚了,对不对?”德闻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将杨琪琪的不吭声当作肯定,自嘲一般笑了起来,沮丧道:“我果然还是比不过真正的alpha。”
“你不回来,是因为不想比了吗?”杨琪琪抿着嘴,竭力遏制住自己的哭腔,故作冷漠地问,“你不是说自己也是alpha了吗?”
德闻的呼吸一滞。
杨琪琪听到他的声音里有轻微的抽泣声,血液顿时凉了下来,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抓着。
“……对不起,琪琪。”德闻的声音哽咽,“我……”
“对不起什么?”杨琪琪嘴唇发抖,问道。
“我……”他的声音发颤,透着丝丝凉意。通讯的页面在窗外的霓虹灯下变得昏暗了下来,德闻的名字也像是失去了光,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笑道:“琪琪,我是真的好喜欢你呀。”
杨琪琪因为这句话终于控制不了地落了泪,她呜咽着,却开不了口回应德闻的这句表白。
“我以为只要我变成了alpha,就有资格和那些真正的alpha一较高下。我有自信的,没有人会比我喜欢你。”
“可是我没有信心你会喜欢身为beta的我。”
“而现在,我在害怕,害怕你会喜欢身为alpha的我。”
“你会觉得很奇怪对不对?可是没办法啊……我怕我会输给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腺体……”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如输给那些真正的alpha。”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杨琪琪哭着摇头,“你是想我和张智航结婚吗?就算我说过那么多次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我、我不想,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杨琪琪眉头紧蹙,抽啜道,“你今晚说的话好奇怪。”
“琪琪,我……”杨琪琪听见他在通讯那头焦急地走动,他似乎走进了一个无人的空间里,有门啪嗒关闭的声音。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声线里带着一丝警惕的紧绷感。
“我、我还有点事要忙,”他着急道,“这里信号不太好,可能没办法随时联系你,你等我回去好不好?回去我再向你和殿下解释。”
杨琪琪心头笼罩着一片雾霾,一种怪异的恐慌袭击了她,她问德闻:“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他说着,似乎又打开一扇门走了出去,一阵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他像是慢跑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凌乱。
“对了,替我向殿下问好!告诉他,就说钟傲是个负心汉,明明有老婆还乱撩人!我丑话说在前头,悲剧有一半原因是活该,偏偏有人心存侥幸,那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吗?”
“什么意思……”
“好琪琪,看来今天只能聊到这里了。”德闻停下了脚步,他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哽咽道:“对不起,又害你伤心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突然不见了,向你保证。”
在通讯结束前,杨琪琪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说:哥哥,恶魔要来啦!随后,德闻的声音被切断,周围陷入了寂静中。
杨琪琪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通讯页面。
内心的恐慌因为这通语音被无限放大,她抬起手掌,啪地一声拍在脸颊上。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清除,努力回想刚才德闻说过的话。在逐渐放大的心跳声里,她睁开眼睛,给应澜拨去了通讯。
周四下午,接近下班的时间点,社维局办事窗口受理了今天的最后几个业务申请,此刻大厅空荡荡地没有几个人,科员们紧绷的精神也松懈了下来,一边处理手头上仅剩的几个活动备案,一边有说有笑地讨论年终总结的准备进度。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高喊:“我不想再继续听你们的狡辩!我需要调停,我找社维局讨要个说法!如果这件事不尽快给我个说法,我就要在网络上曝光你们的恶行!”
又有人似乎是拉住了那个闹着要说法的,劝道:“盖亚先生,您冷静下来好吗?这件事没必要闹得这么大,我们已经向您承诺过,探视权和知情权我们都可以答应,只要您遵守我们的保密条款……”
“不不不,你们的实验室以机密为由限制了我儿子的人身自由,我对你们的受试者招募流程表示怀疑,要求提供他自愿参与的证据,以及整场手术的监控录像,你们给不到我答案,我无法相信你们能让我安全地见到我的儿子。”
“盖亚先生,”劝解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合同上有文森特先生的亲笔签名,这样还不能证明他是自愿参与的吗?”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人逼迫他签的字?”
“我们是正规企业,合作的医院都通过了医疗监督局的资质审核,怎么会做这种事?”
“没有一个坏人会当面承认自己是坏人,除非他有暴露癖。”
“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