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淮景弯了弯眼睛,又将人抱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在那之前,你要先放空大脑,睡个好觉。”
应澜在他安抚的拍打声里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是6床,文森特德拉图先生对吧?”
德闻在护士的呼唤声里睁开了眼睛,对方推着一辆挂满了输液袋的小车走到治疗舱前,点开身份认证系统向他进行确认。
“对,我是。”德闻有气无力地回应。他的脖颈上又缠绕了一圈绷带,靠近腺体的部位渗出些许脓液,将绷带都给染得焦黄。
“我来给您清理伤口和注射药剂。”护士说着在护理机上操作了一番,机器人遵循指令伸出机械臂,开始了今天的作业。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腺体还痛吗?”护士带着医护手套,一边进行药剂的调配,一边柔声询问。
“好多了。”德闻道。护理机将绷带拆除完毕,露出了肿胀的,缝合口开裂溃烂的后颈。消毒碘伏将伤口边缘的溢液清洗,那本该柔软无痕的器官此刻却像是缝补过度的破布,起伏微弱,丑陋不堪。
“奥兹教授今天也不在实验室吗?”德闻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问护士。
护士悬挂输液袋的手一顿,隔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对德闻说:“好像是吧,这几天都没见到教授。”
“教授有说过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
“我问过教授再告诉您。”
“通讯呢?我能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吗?一周多都没联系,我怕他们又担心我……”
“我问过教授再告诉您。”
一连几天都是这个答案,脾气再好的人都要发作,德闻深吸一口气,正要给护士口头施压,有人敲了敲门,另外一个护士从门外探头进来,喊了屋内的护士一声:“姣姐,还没好吗?早会马上要开始了!”
“啊,马上马上。”名为姣姐的护士加快速度,将输液计划全部录入治疗舱系统后,按下执行键,对德闻嘱咐了几句例行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护理机为他更换好了新的绷带,躺回治疗舱前,德闻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怀疑,他抬手按下治疗暂停键,以上厕所为由停止了舱门的关闭,然后打开病房门悄悄溜了出去。
病房外的走廊上此刻空无一人,德闻左右看了看,凭着依稀的记忆走到了奥兹的办公室外。
他蹲下身溜到门前,探头从房门上方的玻璃窗往里望去,看见被护士说好几天没见到的奥兹教授本人就坐在办公室里面和什么人在聊天。
德闻顿时怒从中来,正想就这么直冲进去找他要个说法,却又鬼使神差地只推开了一条缝隙,竖起耳朵去听里面的谈话。
“只要攻克了排异反应,结果上来说,也是一样的,不也是一个重大突破吗?”
这是奥兹教授的声音,他激动地和另外一个人交谈试验见解。
“但这和我们申请的内容有差异,这要是查出来,没准是会吃官司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特意去查那腺体是移植的还是自己长出来的?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移植?自己长出来?什么鬼?
德闻听得云里雾里,正想要不还是敲个门直接进去找教授聊好了,接下来的对话便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如坠深渊’。”
那与教授对话的人叹了口气,沉重道:“但我今天也看了6床的检查结果,移植的腺体有纤维化迹象,慢性排异的可能性极高。这样下去,腺体会逐渐失去功能,我们将束手无策。”
“所以我不是已经在想办法干预了吗?只要能控制住,就不会有问题了!”
“唉,你当时就不该起腺体移植的念头……”
“不然我能怎么办?!”教授激动地大吼,“他们三组的实验对象都是尚在发育期的腺体,干预也好改造也好,多简单的事?我们五组可是对已经发育完成的腺体进行干预,性质都不一样,单靠药剂哪可能那么快就拿出结果?”
“唉,话是这么说……”
“你们四组今年已经拿出‘腺体摘取与保存术’的实绩了肯定不觉得如何,我们今年要是一点成果都拿不出来,明年的经费预算该怎么办?我的评级又该怎么办?”
“所以我就活该成为你的实验牺牲品?!”
“嘭”地一声,德闻一脚踹开办公室大门,红着眼阴郁地瞪向满脸惊恐的奥兹。
“德、德拉图先生?!您怎么……”奥兹慌张地站起来朝德闻走了过来。
“你们刚刚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德闻愤怒地吼道,他的声音惊动了护士站还在开早会的护士们,一群人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当时你向我介绍受试方案的时候,告诉我是通过手术改造和药物干预的方式重新激活腺体,可现在却说,我的腺体是被移植进来的,根本不是我自己的东西?!”德闻身体剧烈颤抖着,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手臂青筋暴涨,抓住奥兹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对着他的脸一拳砸了过去。
护士们惊呼起来,连声叫人过来拦架,那个与奥兹交谈过的男医生脸色发白地呆站在原地,看到德闻挥下拳头,这才像梦醒了一般慌张地上前拉住他就要二次挥下的拳头。
“这可真是我出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德闻大笑着,布满血丝的眼里滚落了一道带血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