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车子转了个弯,上了环形高架桥,城市的霓虹夜景便在四周铺展开来,如同银河一般璀璨,窗外的光影在德闻胸前跳跃,一阵酸甜的气味在空气中若有若无,杨琪琪的精神有些恍惚,她没来由地想,啊,对了,是菠萝的气味。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一种水果,被盐水浸润过的菠萝块闻着酸,但一口咬下去汁水甘甜,果肉脆软掺半,令人垂涎。
不过这种水果大多数作为风味原料存在于各类酒饮中,新鲜的菠萝倒是很少有店售卖,就算有,也大多因为处理不当,过于涩口扎嘴,不被人喜欢。
“你的信息素是我喜欢的菠萝味。”杨琪琪弯着眼睛笑,所思所想脱口而出,德闻扭头看她,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那太好了。”
杨琪琪因为他的回复又暗淡了神色,她说:“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了?”德闻问她。
杨琪琪又答不上来了,她沉默片刻,缓缓地抬起手贴近德闻的后颈,指尖的热度被传递到疤痕上,德闻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麻,他下意识想躲,但视线触碰到杨琪琪哀伤的眼神,便一动不动了。
“这么长的疤,”杨琪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肯定很痛……”
“不痛啊,”德闻忍着内心的躁动,笑嘻嘻地回道,“都说是看着夸张了,人医生专业着呢,麻醉一过,伤口就缝合了,现在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要是觉得看着难受,等过段时间我去做个祛疤手术……”
杨琪琪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呜咽道:“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都说了你骗不了我的……”
德闻心脏急一阵缓一阵,实在是没招,只好俯过身,以一个吻中止了杨琪琪的哭泣。
他有些忐忑,以为杨琪琪会像之前那样推开他,拒绝他,但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动静,疑惑中,杨琪琪抬手抓住了他腰两侧的毛衣一角。
剧烈的欢喜从胸口喷涌而出,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释放,他捧起杨琪琪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他像是落水的航海士,落进橘色的花香之海,被暖阳所吸引,奋力往上游去,那水面停着他梦寐以求的船,德闻伸出手指,触碰到了坚硬的底板,也看清了海面上的风暴。
而那被他当作暖阳的橘光,只不过是破败的木船上一盏被风暴吹得左右乱晃,摇摇欲坠的灯。
德闻失焦的瞳孔重新恢复光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犬牙,距离omega的后颈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私家车在小区里的一栋单元楼停下。
车门打开,杨琪琪落了地,她回过身去看车上笑着朝他挥手的德闻,红着脸与他道了别,便像逃命一样头也不回地进了楼栋大门。
德闻趴在车窗上弯着眼睛看她离开的背影,直到人彻底不见,他才关上车门,将所有的车窗都切换成了防窥模式,匆忙地启动引擎离开了小区。
德闻捂着自己的后颈蜷缩着躺在车后座上,浓郁的信息素气味充斥了整个密闭的空间,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因强忍着疼痛,脸色变得通红,鬓角青筋凸起,如瀑的冷汗浸湿了额角和衣襟,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可置信一般望着后视镜里惊恐狼狈的自己。
我刚才……
德闻的指甲陷进了皮肤,他想,我刚才居然想要强行标记琪琪。
为什么会这样?
“啊啊啊,痛死了我靠!”
“为什么这么痛!”
被他捂住的后颈,肿起了一大块鼓鼓囊囊的包,那里如充血般红胀,腺体不正常地快速跳动,像是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将那层薄薄的皮肤撑破,溃泄而出。
拨打通讯的声音混在男人痛苦的呻吟声里。
“哔”地一声,通讯被接通,一个明显处理过的电子音响起:“德拉图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救、救命……”他虚弱地对着通讯那头的人嘶喊,“我的腺体好像要炸开了!”
“炸开?”通讯那头的人似乎也十分惊讶,“您做了什么?它不该这么快就……”
“你、你什么意思?”
“请先冷静下来,您离开时我给过一个黑色的药剂盒,还记得吗?您是否按我们的要求随时带在身边?”
他这么一提,德闻想起,他确实有带了那个东西,就搁在车厢副驾驶座下面的置物箱内。
“有、有带着。”
“打开它,将里面的药剂注射进腺体内,能暂时缓解您的症状。”
德闻听从他的指示,慌张地打开药剂盒,果然看到了一支装着红色不明液体的针剂。
德闻的视线里已经有些发白的重影在摇晃,他哆嗦着摘下针套,深吸一口气,对准后脖颈肿胀的部位猛地扎了过去。
药液被缓缓推进腺体,药剂的副作用让他泛起一阵恶心,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忍着这股难受,终于将药液全部都注射完毕。
德闻脱力地瘫倒在座位上,看车顶像狂风暴雨里的海浪,不停地在翻涌。
“药剂大概半个小时就能生效,但它本不该这个时候使用,”通讯对面的人严肃道,“无论如何,都请您先过来实验室,我需要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私家车离开小区,调转了车头,在重复的超速提示音下远离车水马龙的市区,往星轨航站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