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腺体定向干预实验重启了？”徐淮景手里的信封被他攥进手心，有了明显的褶皱。
应澜点点头，指了指信封，道：“这里面的芯片，是于羲乔的受试资料。他本想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用，但孩子流产，我从他手里要了过来。”
徐淮景闻言打开信封，往里面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有，他疑惑地递回给应澜，告诉他：“里面是空的。”
“空的？”应澜不敢相信地接过来确认了一遍，蹙紧眉头，“不可能，我没动……”
这时他想起，昨天出门前，他应该是将信封就搁在茶几上的，为的是等晚上徐淮景过来一起聊这件事。
“你昨晚过来的时候，信封在茶几上吗？”
“不在，昨晚茶几上都是零食和啤酒罐。”
那估计是德闻将它移动位置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应澜懊恼地拍了一掌自己额头，然后给保姆机下达指令，在房间搜寻芯片的踪迹。可保姆机搜寻了一圈，连地痰和沙发底下都检索了好几遍，也未能找到芯片的下落。
“我问问德闻有没有印象吧。”应澜说着给德闻拨去了通讯。最好的情况是德闻清楚芯片的下落或者不小心带走了，总比被当作金属垃圾，连同昨晚的啤酒罐一起扔进垃圾回收箱变成金属原料来得强。
通讯没有被接通，应澜猜测他应该没有醒，只好先给他留了条文字信息，捧着自己的脸倒进沙发里，哀嚎道：“我搞什么啊……”
徐淮景坐回沙发，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温声道：“没关系，总有其他办法找到，可以先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应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坐到徐淮景身侧，将从芯片里阅读到的信息尽可能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实验是华云集团和布卢兰夫医疗中心共同发起的，于羲乔说受试者名额全联盟不到30个，但具体名单他也不清楚，所有受试者都对其他人的情况一无所知。”
“布卢兰夫作为一家高级私人疗养中心，服务对象多为各界权贵，30个名额……”徐淮景若有所思。
“淮景哥，你怎么看这个实验？”应澜面露担忧，问道，“二十六年前被中止的研究，现在却变成了面向权贵的私密服务，说明了什么？”
“现在的技术已经成熟了？联盟政府为什么会批准这项研究？他们怎么确保受试儿童的生命安全？一旦加入，中途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这么大的风险，那些受试者们，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实验室是如何说服他们的？”
“老实说，我第一次听到腺体分化干预技术时，对它是持正面态度的。我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人类能够通过医学手段挣脱第二性别带来的桎梏，消除ABO三性间不合理的对立。”应澜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实验的主导方显然不是这个打算。恰恰相反，他们在加固这道对立线，在利用性别操控技术进行牟利。”
应澜总算收到了德闻的回信，对方告诉他的确在包里找到了一块芯片，估计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不过自己现在有事要出门，等会儿找配送机器人送回给他。他松了口气，向德闻道了声谢。
徐淮景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应澜看着他紧蹙的眉宇，抿紧的双唇，能察觉到压在他四周的某种更为沉重的情绪。
他打开终端，飞快地给几个人发送了一段文字信息，又进入一个加密网站，在里面填写了几个复杂的审批文件，最后打开一个加密聊天群组，简短地浏览了一遍其中的信息，这才重新看向应澜。
他做的这些都没有避开应澜，也因此，应澜虽然没有特意凑过去，但还是从他的屏幕上窥见了一点内容，他在向上申请对华云集团和布卢兰夫共同成立的这家实验室的所有项目及其成员进行合规性调查，并且着手安排人暗中调查近期商政两界名门望族里有没有已经怀孕或正在备孕的。
“我们先说二十六年前的实验。”徐淮景声音沉重，他深吸了一口气，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关于二十六年前的腺体定向分化干预实验，首先给它一个明确定义，它是一项罔顾人性的非法人体实验。”
“它从根本上来说是一群极端的alpha主义者试图通过性别操控技术，达到对国家，甚至对全人类命运的掌控。”
应澜从他的话里感到一种接近暴戾的愤怒，一时间无法发声。江云戚对这项实验的描述不多，他当时沉浸于自己果真是受试者的震惊中，对实验背景、实验的具体目的没有过多询问。
“不论实验最终成功与否，这项技术注定不可能面向大众普及，它不是消除ABO三性沟壑的良药，而是上位者的专权工具。”
“如果现在有人想要重启实验，不论是谁，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实验，将主导者送进联盟的最高监狱。”
徐淮景的态度会如此强烈是应澜所没料想到的。
他心里生出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但不敢轻易下定论，只好保持着沉默。
“再说回华云集团这次的实验，其中存在诸多疑点，我需要再做深入的调查。”
“疑点？”应澜不解地微皱眉头。
“对，”徐淮景点了点头，“姑且不提他们是如何通过实验审批、幕后的支持者又有哪些人，他能重启实验本身就存在问题。”
“二十六年前，大部分受试者皆死于药物副作用导致的免疫系统感染。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某位研究员带走了所有的实验材料，包括药剂配方，这导致联盟境内没有医生有能力化解药性，救活那批孩子。”
应澜对此感到愕然。他下意识以为受试儿童的死亡只是实验失败的证明。毕竟，就算还有幸存者如他，在分化之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被确诊了信息素紊乱综合症，说明实验的药剂确实存在问题。
可如果，事实不止如此……
对了，舒允。舒允是实验组的成员，按江云戚的话来推断，应澜之所以能活下来，少不了他在暗中提供治疗方案，说明他是知道……
想到这里，应澜顿时血色尽失。舒允为了不让他成为实验的牺牲品，将他从实验室带走，且自此不敢公开露面……
从实验室带走的只有他吗？还是说……
是舒允对其他受试儿童见死不救？不对，他的alpha呢？那个罪魁祸首不是主导者吗？就算舒允真的带走了重要材料，那人作为药剂研发的负责人，不应该有能力提供药剂配方，救治那批受试儿童吗？
各种混乱的信息在他大脑里横冲直撞，应澜心脏狂跳，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现在华云集团和布卢兰夫有如此胆量敢宣布重启实验，甚至将其作为服务于权贵的机密技术，说明他们已经解决了原本药剂带来的副作用，可以确保受试儿童的生存。但他们如何能做到的？只有两种可能，他们手里握有二十六年前的实验材料，或者他们之中就潜藏着那位研究员。”
徐淮景说完，再抬眼看应澜时，发现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不住发抖，徐淮景顿觉不妙，连忙倾身捧住应澜的脸，试图呼唤他以转移他的注意力：“澜澜？怎么了？你想告诉我什么？”
“淮……淮景哥……”应澜试图向他传达自己的种种猜测，但语言系统出了差错，他无法有效表达。
徐淮景用手指摩挲着他的眼尾，轻声道：“不用着急，先放松，再慢慢说。”
应澜随着他的声音闭上眼进行了好几分钟的深呼吸，将大脑里混乱不堪的种种猜测都扔开，然后才睁开眼睛，问徐淮景：“可不可以告诉我，二十六年前实验的主导者是谁，带走实验材料的人又是谁？”
徐淮景垂下眼睛，沉思许久后道：“好，可以告诉你。”
“二十六年前的‘未发育腺体分化干预’实验，主导者名叫姜明旭，是联盟在腺体及信息素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也是现在的omega武装协会首领，何枢的alpha丈夫。”
“何、枢？”
不是舒允？
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原本在脑子里拧成一团乱麻的线一条条地断裂重组，最后化作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网。应澜在网的中央，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徐淮景点了点头：“何枢在二十六年前杀死他的alpha丈夫，带走了所有与实验有关的资料，联盟之所以一直锲而不舍地想要抓他，除了他身犯命案以外，还有就是为了他手里的实验材料。”
“何枢……”应澜低低地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名字，他理清了许多疑问，再看向徐淮景时，眼神里多出了一丝怀疑。
但这一丝怀疑并没有停留很久，而是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消散了，他开口问徐淮景：“所以，你接到追查他的任务，其实也是为了得到他手里的实验材料？”
“不仅如此，”徐淮景坦诚道，“除了实验材料，还有他一并带走的，那个实验背后的支持者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