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落只停顿了不到三秒,便正色对江云戚道:“既然这样,我来安排吧。我立刻向上申请紧急军用星轨,不用等到明早,给我两个小时就好。”
江云戚眼睛一亮,欣喜地向钟不落道谢:“如果可以的话,就真的太感谢了!”
“不用客气,”钟不落道,“事关人命,应澜又是我的朋友,应该的。”
应澜在灼热的火海里奔逃,呼吸间都是滚烫的焦味,他觉得四肢的力气在飞速地流失,炽焰包围着他,目之所及之处,是一片虚无的世界。
他听到身后有小孩的咳嗽声,那个声音让他有些怀念,于是他转过身,朝声源处走去。
火焰里出现了一扇门,他刚走过去,门就自动开启了,应澜踏步而入,走进了一个黑暗的房间。
“咳咳咳!”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柔弱的孩子。
那个孩子被自己的咳嗽声惊醒,又被满眼的黑夜吓到,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也许是哭泣的声音太小,没有人发现他,于是孩子缓缓地爬下了床,抱着自己的枕头,走到门后,努力踮起脚尖打开了门。
门打开后,昏暗的光线射了进来,应澜被这微弱的光线刺痛了眼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孩子走出了房门。
孩子轻声咳嗽着,绕过房门外的木柜,听到客厅里传来的人声。
孩子的眼睛一亮,嘀咕着“妈妈、母亲”,往客厅走去。
他走到转角处,那里是通往客厅的楼梯。楼梯前方是柔软的沙发,客厅里光线通明,两个人影坐在沙发上,她们的正前方浮着一面虚拟屏,虚拟屏里映着一个人的脸,孩子开心地唤了一声“舅舅”,刚想爬下楼梯,下方传来一声怒吼:“我真的受够了!”
应澜站在被吓得跌坐在楼梯上的小孩身后,他的手扶上楼梯的栏杆,面无表情地垂眼看向楼下不耐烦地抓着自己头发的江云嫣和坐在她身边沉默不语的吴非嫇。
“我和非嫇说的话他根本就不听,这几天不肯吃药,也不肯好好吃饭,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只会‘舅舅’、‘舅舅’地喊,说带他去医院找你,就把自己关进房间不肯出来。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他是个慢热的孩子。”江云戚在视频的另一边叹了口气,“你们再和他相处几天,就会接受你们了。”
“哈!接受我们!”江云嫣生气地抱起自己手臂,架着脚对大哥道,“他是什么皇太子吗?需要我们这么讨好他?!”
“云嫣,澜澜只是个孩子……”吴非嫇劝道。
“孩子又怎么了?”江云嫣气道,“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给别人添麻烦了?!要我说,他就是被大哥你惯的,这么小就这么倔,不喜欢的东西,不管你怎么哄都没用,这要真是我的小孩,我早一巴掌甩过去了!”
江云戚也沉默了起来。
吴非嫇拍了拍江云嫣的肩膀,转过头问江云戚:“大哥,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澜澜?他要总这么不肯出门不肯吃药也不是个办法。”
“你大嫂现在因为澜澜的事和我置气,”江云戚头疼道,“我再劝劝她吧。”
“哈,真的是,上辈子欠他的!”江云嫣恼怒道,“他亲爸倒好,甩甩手把孩子扔这里,自己搞失踪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摆明了就是嫌他累赘不想要他了。你倒好,捡了个累赘当成宝,凭什么啊,我们家都是什么大慈大悲活菩萨吗?!”
“你小声点。”吴非嫇推了推江云嫣,“别让澜澜听到了。”
“你们再多担待一点吧。”江云戚无奈地叹了口气,“等澜澜成年了就不会麻烦你们了。”
“成年?他这个样子,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个问题!”
“你别这样说!我要生气了!”吴非嫇也有些恼火了。
兄妹三人又相视无言了许久,江云戚揉揉太阳穴,开口道:“算了,我明天回江家把澜澜接过来吧。”
“接去哪里?大嫂不是还在跟你怄气吗?”江云嫣问。
“先在医院住一段时间,”江云戚道,“刚好也能监测他的病情……”
应澜看着小孩憋红了脸,紧紧地抱着枕头又哒哒哒地回到了房间。
应澜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客厅的灯啪地熄灭,脚步声消失在下方,四周陷入了昏暗。
又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房门被打开,年幼的应澜披着一张小毯子,抱着他的枕头走了出来。
他摸着墙壁和栏杆下了楼,走到落地窗前,搬来一张小凳子,将窗户打开一个门,把自己的小毯子和枕头丢出去后,自己也慢慢地爬了出去。
应澜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抱着小小的包裹,一边哭一边往黑夜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后面也许是走累了,他找到一个小小的儿童公园,躲进公园的滑梯下放声大哭。
四周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连野猫都不敢在这里逗留。应澜好笑地蹲在孩子的面前,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却只碰到一片虚空。
“哭得真丑。”应澜嘲笑年幼的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年幼的应澜哭累了,肿着眼睛擦擦鼻涕,躺在地上慢慢地睡着了。
睡着的应澜好像是做了一个美梦,他在梦里咯咯地笑出了声,紧接着,又皱紧了眉头,像是又做起了噩梦。
噩梦将孩子吓醒,他懵懵懂懂地从地上坐起来,左右张望了好一阵,又仰着头大哭了起来。
应澜听到孩子一边哭,一边安慰着自己:“抱抱、澜澜,澜澜、不哭,医院、不怕……澜澜要,乖乖听舅舅的话,打针吃药,快点长大,长大了就、不用麻烦,妈妈和舅舅了。”
安慰似乎起了作用,慢慢地,应澜停止了哭泣。他擦干脸上的泪水,又抱着自己的毯子和枕头,噔噔噔地溜回了家。
这是一次不为人知的离家出走。
应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场景,他目送着年幼的自己爬进了安静的窗户,这才转身走向下一扇被火焰包围的门。
身后,故事仍在继续,声音从背后响起,又渐渐远去。
“澜澜?开开门,是舅舅,舅舅来接你啦。”
啪嗒,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舅舅带你去医院住好不好?”
“……嗯。”
“这么听话?”
“哈!还是舅舅管用啊……”
“那,把这个药先吃了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