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羲乔与钟傲在宾客们的围观下共舞了一曲，靳明晨与江云戚两人作为两家家长，结伴出现在各处与宾客寒暄敬酒，宴席不再有坐席限制，宾客们的流动便自由了起来，大家都怀揣着自己的心思，继续迎宾宴上的觥筹交错。

应澜穿过重重人群，总算看到了正与某位政要交谈的钟不落，刚想叫他，江云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澜澜！”

应澜回过头，见江云戚端着马天尼杯朝他跑了过来。

他的神情有些疲惫，但此刻又有些兴奋，微笑着对应澜说：“你过来一下，舅舅介绍一位长辈给你认识。”

介绍长辈？

应澜心里有一丝疑惑，但江云戚拉过他的手就往人群堆里钻，绕过灯红酒绿的舞池，穿过灯光闪烁的舞台，在烟花升腾的喧闹声中，他们来到了酒店背后的一处凉亭。

这里静谧空荡，灯光灰蒙蒙地挂在凉亭八角边，虫鸣声藏匿在路边的草丛里，夜风吹拂而过的风带着细微的桂花香。

“舅舅，是谁啊？”应澜好奇地问他。

江云戚啊了一声，带着应澜快步走向凉亭。天空升起一朵烟花，花火绽开时照亮了凉亭里的年长男性，他身姿端正地坐在石凳上，侧着头在看空中绽放的烟花，半白的头发映在烟花里，绚烂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舒允！”江云戚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视线看向江云戚身后的应澜时突然一顿，他的指尖微蜷，在同样表露出惊讶的应澜面前缓缓吸了口气，站起了身。

应澜认出了这就是住在他对面的那位不常在家的邻居，但他没想到这位邻居居然和江云戚也认识。

江云戚有些激动地轻喘了两声，这才清了清嗓子对错愕的两人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应澜，对舒允说：“这就是我的侄子，应澜。他今年已经26岁了，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又指了指舒允，对应澜说：“澜澜，这是舅舅的朋友，舒允，你可以叫他……”

他有点卡壳，不知道应该让应澜怎么称呼他才好。

“叫我舒允就好。”舒允微微一笑，弯了弯眉眼，声音轻柔地对应澜道，“你好，澜澜，很高兴认识你。”

应澜从他身上闻到一阵桂花的香味，还混着一点点甜酒味，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发声有些困难。

舒允耐心地看着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紧的拳头发着颤，应澜低头像是思考些什么，随后扬了扬嘴角，笑着对舒允说：“好久不见，允叔，你最近怎么没回对面住？”

这下轮到江云戚惊讶了，他左右看看两人，眨了眨眼，问：“对面？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舅舅你不知道？”应澜说，“允叔住在我对面，上次见面他送了我几盒卤味，很好吃。”

舒允愣了愣，有些惭愧地笑道：“过去那么久，我以为你会不记得我了。那些小吃，你喜欢就好。”

应澜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应澜会忘记他，所谓的那么久说起来也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尽管自那以后应澜没在小区碰到过他，但他的长相并不普通，特别是那道疤痕，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你们真是……”江云戚有些生气，但又同时觉得有些欣慰，他对应澜说：“你允叔是信息素研究方面的专家，你的新治疗方案，他为我们提供了许多的建议和支持。”

这点应澜倒是意外，他看向舒允，向他道谢，舒允摆摆手，道：“不用谢我。很惭愧，现在还找不到可以治愈你的病症的办法，我做得还不够好。”

“他这次复查的指标我已经全都发给你了，”江云戚笑着对舒允说，“你看看后续的治疗方案需不需要调整那几个药物的比例。”

“要再观望一个疗程，”舒允摇了摇头，“这个月他的信息素存在过量释放的情况，我不清楚和这个是否有关，一切还不好说……”

他们谈论起专业的话题，应澜便插不上话了，三人坐在凉亭里，第一波烟花已经放完，四周又恢复了昏暗静谧，应澜别过头去看从凉亭顶落下的藤蔓，他起身走到藤蔓前，发现上面还结着一串串拇指大小的青色葡萄。

舒允的视线始终落在应澜身上，他将双手藏在石桌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在第二波烟花绽放时扭过头对江云戚说：“我得走了。”

“就走？”江云戚皱了皱眉头，“今天晚上宾客多，你留宿也没事。”

舒允摇了摇头：“不了，会给你们惹麻烦。”

他站起身，笑着走到应澜面前，对他说：“下次我再做其他的带给你。”

“好，”应澜点了点头，“谢谢允叔。”

舒允朝他伸出手，像是要触碰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收了回去，对江云戚说：“我走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凉亭。

江云戚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应澜坐回江云戚的旁边，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像是试探，又像是肯定地问江云戚：“他就是我爸？”

江云戚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得知真相，应澜本来有很多想要问江云戚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口翻涌，大脑里的各种疑问乱成一团，破喉而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血腥味，他“唉”了一声，最后所有的疑问都消散在这一声里，应澜扯了扯嘴角，对江云戚说：“算了，我不问了，你们都有自己的苦衷。”

“澜澜……”江云戚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他是爱你的，”江云戚说，“只有这点，你不用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