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淮景眼中透出一丝凛寒，虚拟显示屏在他的面前铺开，一个个视频窗口里，人人都面色严肃，五官紧绷。

“各位在社维局资历深厚，于我而言皆是前辈。”他再一抬眼，话风一转，语气柔和下来，“我相信，时至今日，大家始终怀有为联盟，为恪尽职守而骄傲的心。”

“望各部门不负手中权杖，经由此次事件吸取教训，举一反三，革除积弊，强化各自业务能力。”

“是！坚决落实局长指示！”干部们齐声应答。

“夜色已深，早作休息，后续诸多安排各部门可与我单独沟通。散会吧。”

“局长晚安。”各科干部如获大赦，纷纷松了口气退出会议室，只剩“软柿子组”的成员们仍留在线上。

一时间，氛围有些凝滞，谭纹见状，清了清嗓子，问：“啊，要叫应顾问上线吗？”

徐淮景愣了愣，刚想解释什么，应澜伸出一只手，向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我在。”

“……”全员不约而同地闭紧嘴，在诡异的沉默里面面相觑。

徐淮景解除隐私保护设置，镜头采集范围扩大，所有人都看到他与应澜相邻坐在一张软沙发上，四周的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局长家。

不在局长家，那么就只能在应澜家了。

众人欲盖弥彰地一个接一个咳嗽。

“时间不早了，”徐淮景像是没发现成员们的尴尬，一板一眼道，“我长话短说。”

“这次舆论来势汹汹，其中必有异常，”徐淮景看了一眼应澜终端屏幕上的系统修复数据，语调沉冷，“背后推手在社维局有内应的可能性极高。”

“如果我没猜错，后续定会再起波澜，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应对安排。即日起，应顾问负责追踪传播链，锁定推手；宋主任调任至舆情督察科，跟踪舆情走向，适时调整应对措施。宋主任的调岗流程由盛主任负责推进；娟姐固守前端，如有异常，不论巨细，一律上报。”

“明白！”

“考虑宋主任孕期不宜过度操劳，岗位调任一事我本想延后至你休产假归来时，但事急从权，还请见谅。为了让工作更好开展，我安排谭纹协同，日常事务由她分担，遇到问题请随时沟通。”

“谢谢局长的信任，一定不辱使命。”

会议室关闭，虚拟屏如烟雾消散，夜色被挡在玻璃窗外，室内灯光明亮，两人都收回了终端，一时间没人说话。徐淮景看了一眼窗外，从沙发起身，对应澜说：“我也该走了，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应澜满脸复杂地看着他，见他谦谦一笑就要离开，开口道：“你的车停在哪里？”

徐淮景这才想起他在上楼前给车子设置了自动泊车，于是重新打开终端查询车的所在地。

“刚刚太急，忘记告诉你，小区没有设公共停车位，最近的停车场在都城广场，过来大概需要20分钟。”应澜尴尬道。

而此刻正值都城广场的夜市时间，大概率停车位已经满了。

徐淮景看着车子的实时定位陷入了沉默，此刻车已经出了都城区，停在相邻的大学城区，车程大约40分钟。

“要不……”应澜扯了扯嘴角，“将就一下，留个宿？”

保姆机器人在客卧与客厅间进进出出，徐淮景站在落地窗边，望着窗外安静的小区夜景若有所思。浴室传来水声，他借着窗玻璃的反射看了一眼从洗漱间透出来的光，又慌张地挪开视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腿侧被什么撞上，徐淮景扭过头，见是保姆机停在他身侧，机顶的取物箱接收到人体信号自动打开，一套崭新的睡衣整齐地叠放在里面。

“谢谢。”徐淮景说着从里面拿出了睡衣，取物箱的门关上，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一台没有意识的机器人。

保姆机完成分支任务，倒退着离开，这时，新任务指示灯亮起，车轮滑动，驶向洗浴间。

浴室的门打开，应澜穿着睡衣靠坐在滑轮椅上，保姆机从后面推着他。他双手从下方交叉合抱住大腿，好让膝盖提起，右腿的固定板和绷带已经拆下，修长白皙的小腿下垂，脚趾微微弯曲。

他的头发是半干的状态，发丝柔软，前发一缕缕贴在额前，眼睫扑闪，眼角通红，整个人看起来乖巧了许多。

“淮景哥，你去洗吧，”他低下头，前额碰上膝盖，打了个哈欠，“太困了，我在浴室差点睡着。”

“好，你先去睡吧，”徐淮景被睡衣遮住的手指蜷了蜷，“晚安。”

“晚安。”应澜耷拉着眼皮，被保姆机推进了卧室。

啪嗒一声，房门关闭。徐淮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有流动的暗影，他又在窗前伫立了将近5分钟，才缓缓走进浴室。

因为刚有人用过，浴室里的暖气迎面扑来，潮湿的水汽里残留着橙子的清香，徐淮景呼吸一滞，下意识将门合上，回到了客厅。

客厅原本因为无人而变得暗淡的灯光复又亮起，徐淮景坐在沙发上，木着脸叹了口气。

应澜做了一个凌晨时分的白日梦。

梦里，他坐在波光粼粼的湖边钓鱼，脚边是空空如也的饵料箱，手里是半天没有动静的鱼竿。

身后传来叮铃铃自行车铃响，应澜回过头，见徐淮景下了自行车，从车篮里提起一个盒子朝他走来。

“你这样是钓不到鱼的。”徐淮景嘲笑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