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楼,一辆无人驾驶的悬浮私车停在路边,感应到他的靠近,后侧门自动滑开,应澜探头往里望去,刚好撞上徐淮景含笑的目光。
“应澜先生,请进。”他说着又往里让了让,给应澜留出了足够多的位置。
“领导下午好,没想到是您亲自来接,太荣幸了。”应澜毫不客气地进了车后座,将手里的糕点盒放在两人之间,拐杖立在右手边,手动关上了车门。
“……”
徐淮景从这声“领导”里听出了应澜未明说的态度,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尴尬,应澜看他一眼,指了指他手边的水杯,不带感情地提醒他:“您嗓子不舒服就多喝点水。”
车子开动,汇入车流中,四周风景如点如线地划过,应澜在安静的车厢里闻到了一丝清冽的气息。
“很抱歉,前几天有事耽搁,没能去医院探望你。”徐淮景声音很轻地向应澜解释,他的声音偏低沉,带着点鼻音,但吐字清晰,语调温雅,从这个角度来说,是能得到应澜较高评价的音色。
听他这么诚恳主动地向自己说明原因,应澜觉得倒也没必要太过苛责,毕竟一个当领导的人,考虑事情的角度肯定和其他人不一样,没必要事事和下属说明白,就算有安排,真话假话混着说也无可厚非。
然而,理解是一回事,觉得不爽又是另外一回事,于是应澜挂上微笑,点头道:“领导客气了,这次我擅自行动也给您造成了困扰,您生气是应该的。下次您早有谋划的话,给个暗示,我就不这么冲动,给组织添麻烦了。”
徐淮景听他这么一说,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应澜先生,我的本意非是如此,如果让你不快,我深表歉意。”他垂下眼睛,郑重地朝应澜欠了欠身,“这里面牵涉到一些不便公开的行动,原本的想法……是让这个组织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的话验证了应澜的某些猜测,应澜的手指在拐杖上画了个圆圈,试探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了。”
现在想想,最开始徐淮景在第一医院向江云戚了解近期的腺体损伤病例时,就已经刻意将案例往组织作案上引导了,当时应澜觉得这人的洞察力实在了得,但这不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案件背后藏着的共和会吗?
或许不仅如此,再仔细深究,徐淮景为什么会被派来新月星?真的只是为了整顿社维局,追踪异常终端吗?
徐淮景没有回答,他诚恳而认真地看向应澜,用眼神给了应澜答案。
应澜撇了撇嘴角,右手握住拐杖,低头沉思几分钟后,抬眸望进了徐淮景的眼底。
徐淮景因他眼里流露出的失望和怀疑而心率加速,他想,或许应澜会继续追问那些他无法回答更多的信息,又或者因为不被信任而恼怒离开,这会影响他的计划,但应澜很聪明,他一时找不到合理地让他心甘情愿留下的说辞。
徐淮景绷紧了神经,却听到应澜冷声说:“不该我知道的我不问。但是徐淮景,你强行拉我进来,却不告诉我,我的行动界限在哪里,我留在社维局有必要吗?”
徐淮景有些意外地张大了眼睛,他以为的情况都没有发生,应澜给了他一个台阶,让他可以继续接近。
他卸了力气,垂下肩膀,双手交叉握紧,语气严肃:“我曾向你提过星际间谍风波的始末。”
应澜闻言坐直了身。
徐淮景看他一眼,继续说:“它的幕后是一个境外武装组织,而这个组织正在一点点渗透联盟内部。我最重要的任务,是要追查首领的行踪。”
“你的意思是,这个组织的首领可能就在联盟、就在新月星。”
徐淮景点了点头:“我认为共和会与组织的势力脱不了干系。除此之外,我手里还有其他的线索表明,组织近期在新月星活动频繁。我需要顺着这一条条丝线,找到网中间的那只蜘蛛。”
“应澜先生,虽然现在无法告诉你真相,但要找到那只蜘蛛,你将是最关键的那个人。请你留在社维局,助我一臂之力。”
离开市区,车流逐渐稀疏,转过几个岔路口,进入一条盘筑在群山侧的山道。山道蜿蜒而上,靠近群山却不入群山,与云野山群只隔了一道清流。为了维持地球物种的延续,这块地被划作了自然保护区,从清流中间开始被人为地用极细的纤维电网隔断。河对岸的深山非林护员与定期复查山林物种情况的科研人员不得入内。
私家车驶入半山腰,一个丛林环绕,草坪地基,建筑风格独立讲究的独栋小区。这里是新月星最高档的别墅区,辰海云庭。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青灰院墙,四体玻璃通透的别墅院内。
徐淮景先一步下车,绕到车门另一侧伸手将应澜扶了下来。别墅内,先到的人的已经在后院准备,嘻笑声绕过厚厚的石墙与玻璃传来,将这幢原本冰冷的建筑也感染得披上红霞伪装温柔。
沿院内草坪地上的石板小路绕过中空通透的客厅,迎着一片夕阳踩进热闹中,谭纹正拿着食品夹从冰块中挑选大虾,杨琪琪蹲在她旁边,指了指其中一只,德闻站在保姆机1号旁边,看着机器人动作灵活地支起烧烤架,迫不及待地往里面扔燃料,盛泽在他对面哈哈大笑,他们的身后,盛满霞阳碎片的水池在微微荡漾。
听到清脆的石板敲击声,四人纷纷转过头,就见徐淮景虚扶着应澜慢慢走了过来。
“应顾问!”谭纹站起身朝他们挥手,盛泽玩味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局长这是亲自去接人了?”
德闻学着他的样子摸下巴:“这可是殿下,区区局长,可以理解。”
“……”盛泽觉得这人根本没有同步到自己的脑电波,无言以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刚刚云含哥也发了消息说他们大概还有10分钟就到了。”谭纹一边查阅讯息,一边将挑选好的大虾喂给料理机预处理。
“啊,古丽夏提和柴勋说坐魏警官的车过来,不过他们路上碰到了案件,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
徐淮景将应澜带到水池边的靠椅坐下,保姆机2号感应到新的客人,托着各色水果与饮料来到两人面前。
“想喝点什么?”徐淮景问。
应澜指了指其中一杯蓝紫色的饮料,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蝶豆花柠檬苏打。”徐淮景说着拿起饮料递给了他。
“不是你调的吧?”应澜抿了一口,又看了看饮品成色,几乎是确信地问。
“我提供的配方。”徐淮景笑道。
宋云含与李江涛的车在十分钟后到达别墅。烧烤聚会自此迎来新的主厨夫夫,宋云含负责调试各个烧烤炉的温度火候,李江涛作为星级厨师,一脸嫌弃地将保姆机预处理过的食材重新加工,一时间,人与机器在后院忙作一团。
夜幕降临,别墅灯火通明,刑侦大队三人组总算到达聚会现场。古丽夏提一开车门便扑向谭纹与杨琪琪,对她们哇哇哭诉:“家人们真的太不容易了啊!还以为没法来参加聚会了啊!”
三位女士一边闲聊一边将李江涛复加工好的食材串成一根根烤串。
魏韩央客套地与徐淮景握手寒暄,又与其他人打完招呼后加入了主厨组,柴勋凑到德闻与盛泽旁边,学着他们的样子哼着歌翻转炉上被火烤得油滋滋的肉串。
至于应澜,因行动不便,也自知动手能力为负,于是心安理得地一边接受伙伴们的投喂,一边作为现场唯一调酒师徐淮景的助手,尽职尽责地为他打起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