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一晚处理政务系统的模型调试，应澜在社维局忙到将近晚上11点才下班，好在第二天是星期六，将终端闹钟、通讯铃声、保姆机定时运行功能全都关停，直到次日中午12点半，他才悠悠转醒。

应澜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爬下床，将所有终端设备依次唤醒，拖着步子一边去洗漱台一边查看最新的网络资讯。

这时终端机弹出了一条来自宋云含的私信。

【来自云的新消息】小应，如果你醒了请给我回信，谢谢。

应澜脚步一顿，宋云含从来都是喊他应顾问，怎么今天换了个称呼？他心下警觉，于是回复：

【应】在的，宋主任。

很快，宋云含发来了新的消息。

【云】我提交了一份公告文件的公示申请，但政务系统似乎出了问题，可以帮我紧急修复一下bug，将这份申请流转过去吗？

应澜在阅读这条消息的同时打开了终端机，登入测试环境下的政务系统，果然看到了一条由综合办宋云含提交的文件申请。

【应】好的宋主任，我先看看系统报错，可以提供你的终端编号给我吗？

【云】抱歉，我现在不在家无法查看终端编号，也暂时联系不上我的家人，如果你方便，可以通过我的用户名进行操作吗？

【应】可以的，我来处理，半个小时后给你答复。

退出私聊，应澜点进了调查组的群聊，刚想发送消息，又反应过来宋云含为什么选择私信他，转而拨通了徐淮景的语音通讯。

通讯被接通，没等对方开口，应澜冷声道：“云含哥出事了。”

在与徐淮景通话的同时，他快速地完成洗漱，换上了外出服。

徐淮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马上联系魏警官，宋主任和你说了什么，请同步与我。”

“他可能被人控制了，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让我紧急处理政务系统bug，涛哥可能也有危险，云含哥说联系不上他。”

“好，我知道了。”应澜听到对面传来哒哒哒的信息输入声，紧接着，徐淮景的声音传来：“魏警官已经就近安排人手分别赶往画室和宋主任家中，请你与宋主任保持沟通，尽量拖延时间。”

“我明白。”应澜说着出了门，对面徐淮景听到他四周的环境音发生了变化，声音又沉了几分。

“应顾问，你出门了？”

“对，”应澜说着跳上了刚开进站台的悬浮公交。

“云含哥向我发送第一条消息的时间是上午10点，”应澜喘了口气，寻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我担心他们已经离开了画室。”

“你要去哪？”

“我不确定，只是有个猜测。”应澜道，公交车启动，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答应给宋云含答复的时间只剩15分钟，而达到都城广场南公交站的时间还剩20分钟。

“告诉我你的去向，”徐淮景严肃道，“不要一个人行动。”

“革命日酒吧。”

悬浮公交在站点停靠，应澜一边输入信息一边朝被称作“夜店一街”的西秦街走去。

【应】宋主任，不好意思，bug还没有修复成功，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系统排查需要一点时间。

应澜穿过一排紧闭的店面，来到了名为革命日的酒吧门口。

【云】好，周末打扰你了，预计还需要多久？

【应】再给我半个小时。

酒吧尚未营业，红砖墙上没有投影，那一墙赭红在煦日之下显得尤为鲜艳，酒吧的玻璃门关着，里面没有开灯，光线只落在室内三分之一处，吧台的黑绿色小板上没有字，残留一条条粉笔痕将板子划出了光暗分明的两半，吧台下面，不锈钢卡座映着橙光，四散的光粒子飘在空中，融入昏暗，隐去了踪影。

应澜试着推了推门，发现竟然没有上锁，他迈步而入，门铃叮铃铃作响，很快，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女性omega从标着“员工通道，闲人勿入”的门后钻了出来。

“您好！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哦！”服务员小跑步来到应澜面前，微笑着对他说。

“哦，我知道。”应澜说着又看了一圈昏暗的室内，最后将视线挪向了员工通道。

“你们这里……还招服务员吗？”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侧画了个圈，问。

服务员闻言略带审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身材高挑，浅棕发色，衣衫鞋袜尽是名贵的男人，扯了扯嘴角，颇具职业素养地询问：“您想应聘什么岗位呢？”

“什么岗位？”应澜内心疑惑，不都说了服务员？怎么还问岗位？

“前厅，后厨，吧台，您想应聘哪里？”服务员忍着脾气二次确认。

“后厨。”应澜果断回答。

“那您稍等一下，我去叫后厨经理。”她说着转身进入了员工通道，应澜跟在她身后，在门关紧的前一秒伸出右腿卡住了门。

被门夹的痛感从脚侧传来，应澜嘶了一声，听着里面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这才伸手拉开一道不大的缝，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窄道，左右各有一扇挂着布帘的门，连接着酒吧的后厨和清洗室，那位服务员似乎进了后厨，门帘还有轻微的晃动。

令人在意的是窄道尽头，那里还有一扇老式金属门，应澜贴着墙壁走过去，发现那门竟然没锁，锁舌虚虚地搭在门扣板上，只需稍微一拉门就开了。

后厨有交谈声逐渐清晰，应澜当机立断，拉开门溜进去，关紧了门。

这应该是酒吧的后门，门后是一方种满花草的篱笆院，院子不大，勉强能停两排共四辆五人座私家车。走出院子，隔着一条单行车道，有一栋低矮又老旧的独立住宅，仅两层高，占地面积大概在200平米，被四周鲜亮的商业高楼与喧闹酒馆包围着，像是一个不合场景的老古董。

应澜看了看手上的终端机，从进入酒吧工作区开始，信号便断断续续，进了后院，通信直接断了片，简直就把不对劲三个字摆在了面前。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旧宅，这里似乎是旧宅的背面，只开了两扇落地窗，窗帘拉得紧紧实实的，看不到里面的光景。他靠近其中一扇窗，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在吵架，应澜将终端贴近窗口，试图通过扩音功能获取到些许情报，他又看了一眼实时共享的定位系统，由于信号的中断，共享结束在三分钟前。

通过扩音功能获取到的声音传到隐蔽式耳机，应澜仔细辨认出了几个字眼，舆论、同伴、信息素控制，像是演讲一般的语调让他打从心里感到不适，他放轻动作，将扩音范围拉到最大，沙沙噪音夹杂着人声刺入耳膜，他眯了眯眼睛，刚想挪动脚步，身侧传来幽幽轻笑：“应学长，蹲着容易腿麻，要不进来坐着听？”

应澜动作一顿，缓缓地挪过头，梨谊微笑着从另一扇窗探出头，明明是大晴天，或许因为阳光都被高楼遮挡了，旧宅透着一股阴凉，将里面的人也一起感染得有些诡异。

也对，这么明晃晃的不对劲，等于把“请君入瓮”四个字甩人脸上了。

应澜索性站起身，问：“从哪进？”

梨谊指了指自己所在的落地窗，应澜走过去，梨谊将窗户开了个可供一人穿行的口子，示意他爬进来。他抬起腿，侧着身子爬了进去，甫一落地，一侧穿着墨绿色防弹衣佣兵造型的男人立刻擒住他的双手，稍施力道将他的手押在身后。

粗暴的动作让他踉跄半步，顿时，一阵刺痛从右脚传来，应澜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任由梨谊将他手中的终端以及耳后的隐蔽式耳机都摘走扔进了一旁的回收机中。

回收机咔嚓作响，将终端硬件压成了废铜烂铁，梨谊走在前面，窗子关闭，窗帘被重新拉实，挡住了屋外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