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很快将那人抛在后方,工薪族依依不舍地探头往后回望,应澜的终端跳出了一条新消息提醒,在自行车上被当作风景的某人发来问候:早上好,应澜先生,我在社维局静候你的光临。
一大早,如此青春活力,算哪门子的静候?
公交在站点停靠,应澜下了车。车站距离社维局还有一条街的长度。他越过轨道,慢悠悠地走在绿茵盎然的人行道上。
走过崭新的公安大楼,来到只有牌匾焕然一新的社维局门口,应澜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9点20分,他站在大门口,慢悠悠地回复徐淮景的信息:“早上好,徐局长,我在社维局静候你的光临。”
不多时,右侧道路传来车轮刹停声,应澜探头望去,见徐淮景正长腿一跨,下了车座,单手推着车头朝他走来。
“早,”徐淮景露出了个绅士的笑,“不好意思久等了。”
“您是领导,我应该的。”应澜玩笑着回他。
徐淮景推着车头走进大院,示意应澜在门口稍等,便要将自行车推去停车场,应澜却错步跟在了他后头,好奇地打量着车身,问:“领导每天通勤都靠它吗?”
“嗯—”徐淮景拉长调子回他,“权当健身。怎么,应澜先生对它也有兴趣?”
“谢邀,体弱多病,劳累不得。”应澜果断拒绝,“这精英爱好我是无缘体会了。”
“那应澜先生的爱好是什么?”徐淮景笑着问。
“硬要说的话,喝酒和看动物洗澡吧。”应澜想了想回答。
将自行车锁好,徐淮景理了理衣摆,应澜先他一步摘下车头的单肩包拿在手上,还不忘向领导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必这么客套。”徐淮景无语地看他,伸手要去接过自己的包,却被应澜挡了回来,他说:“这哪是客套,这是对领导赏识我的感激,领导快先请~”
徐淮景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抱着自己的包,带人一并上了局长室的电梯。路经业务窗口,被业务科员破音询问:“局长,您把小纹换掉了?!”
“我为什么要换掉谭纹?”徐淮景笑着问她。
“哦,没换啊,那就好……那这位是?”
“我们的特聘顾问,稍后带来与大家认识。”
打开局长室的门,谭纹已经如往常一样在办公室为一排排绿植浇水了。
看见徐淮景和应澜进来,她啊了一声,说句:“早上好,淮景哥,应顾问。”便自顾自地哼着歌继续打理那些绿植。
淮景哥。
应澜心想,看来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又想,果然物以类聚,这两人似乎都热衷于靠自己的体能生活。
徐淮景示意应澜将包放进办公桌下的抽屉里,自己挽起衣袖进了吧台。
“来杯咖啡吗?”他问。
应澜点头,谭纹也在一旁举起手说我也要。
咖啡机嗡嗡运作,应澜走近谭纹向她请教这些绿植的名字,徐淮景趁等待的空闲打开了终端,待处理信息一条一条弹出,他单手撑着吧台斜靠在台沿处理被标记为紧急的业务流。
咖啡机停止运行,应澜与谭纹来到吧台坐下,徐淮景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谭纹熟练地伸手从吧台的旋转托盘上拿了一罐方糖,问应澜:“应顾问需要加糖吗?”
“不用,谢谢。”应澜回答,举杯轻抿了一口咖啡。
“那么,首先,”徐淮景举起手中的咖啡杯,“欢迎应澜先生加入社维局。”
“欢迎!”
“谢谢。”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清晨的阳光正好顺着落地窗折射过来,将三人的手映入光中,应澜看向徐淮景,对方也正弯着眼睛看他,莫名地让他生出了一点新人的腼腆。
当然作为一个浸润工作多年的成年人,这点不自然的情绪很快消散而去。徐淮景打开终端投射屏幕,开始向应澜介绍社维局的相关情况。
“你将作为信息科的专家顾问参与社维局的日常工作安排。目前信息科共有20名在编人员,正副科长各一位,三位主任,其余的都是普通科员,稍后谭纹会带你与他们认识。”
“我需要向科长汇报吗?”应澜看着屏幕上的人员名单,问。
“你直接向我汇报。”徐淮景道,“如果有人因此找你麻烦,可以告诉我或谭纹,我会处理。”
“我可以多嘴问一句吗?”应澜摸着杯柄,带着些许试探,“目前社维局有多少是你的人?”
徐淮景顿了顿,随后笑道,“实不相瞒,屈指可数。”
“我,办事大厅的廖娟姐姐,综合办的宋云含哥,人事科的盛泽哥,还有应顾问你。”谭纹掰着手指一一数过。
“多亏应顾问的加入,一只手终于齐了!”
三人相视而笑,应澜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说:“也就是说,信息科,全是豺狼虎豹。”
徐淮景回以一个坦诚的微笑。
“我本想至少拉拢一个过来帮你打打下手,但很遗憾,”徐淮景道,“信息科沆瀣一气,我目前未能成功离间任何一员。”
应澜了然,他将信息科的人员名单重新看了一遍,突然,眼睛一亮,翘起了嘴角:“也许,我能帮你挖过来两个人。”
“哦?”徐淮景挑眉,看他在两个普通科员的名字上点了点。
“奥莱尔 帕克、吴如豪。”应澜道,“前者是德闻的远房表亲,以前经常跟在德闻屁股后面转,后者是钟……我那便宜表哥的学弟加忠实拥趸,和我的关系也不错。”
“既如此,那就有劳应顾问从中周旋了。”徐淮景笑着颔首致谢。
“谭纹帮你在五楼安排了一个工位,你的工作设备都锁在工位置物柜中。密码……”徐淮景看向谭纹。
“我这就发给应顾问!”谭纹说着打开了终端,“应顾问加一下我吧。”
“哦对了,你的工位就在云含哥旁边,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也更方便些。”
谭纹哒哒哒地操作着终端,很快,一串字符从名为纹子的终端上传了过来,随之还有一个加密的云文件也一起发了过来,应澜试着用字符串打开,一个应用程序自动地安装在了应澜的终端里。
“这是我们的内部通讯空间,重要情报和处理进度都会在这里面备份同步。”
应澜打开应用,首页弹出了一个名为“调停局的软柿子捏不得”的共享群组。群组成员除了刚加入的他还有5个人,见有新人进来,原本刷屏聊天的账号都安静了下来。
【纹子】欢迎应澜应顾问加入软柿子组!
随着新消息的弹出,群组重新开始活跃。
【泽啧泽】??什么组??应顾问好!我是盛泽,以后请多指教!
【叫娟姐】欢迎欢迎!我是廖娟,叫我娟姐就好~刚吓我一跳,以为局长把小纹炒了,招应顾问做新秘书呢!”
【纹子】???
【云】欢迎应澜顾问,我是宋云含。
【应】大家好,请多多指教。
【徐淮景】多多指教。
简单一番线上问候后,三人对后续如何追踪异常终端的安排进行了详细讨论。
鉴于目前信息科的人员情况,在没有查出内应的阶段,小组一致决定先按兵不动,徐淮景以互援会7月2日的申请受理异常为由要求信息科全员针对内部所有系统流程进行全面排查和优化,应澜便是作为此次系统升级的专家顾问进入了社维局。
“我会在协助信息科系统排查时编入一个伪装成常规业务文件的追踪代码。”应澜向徐淮景解释他的计划,“代码被设定成只有我才可以将其激活或破坏。我会在时机成熟后运行它。”
“不会被发现吧?”谭纹担忧道,“信息科有几个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是前局长花重金挖进来的,就是人品不太好。”
“据你所知,社维局信息科里有人认识安全局的人吗?”应澜问。
“应该没有,也没有除应顾问你以外的人从安全局过来的。”
“那就不用担心了。”应澜道,“这项技术是我离开安全局前与前同事们通宵两周后研发出来用于侦察的一个小手段,目前仅安全局可破解。”
“这么厉害!”
“异常终端追踪一案,就拜托应澜先生全权负责,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谭纹。”徐淮景道。
一切商量妥当,眼看时间已经到11时,谭纹正打算带应澜下去与信息科的人打个照面,徐淮景的终端提示宋云含请求进入局长室,门打开后,挺着孕肚的男性omega走了进来。
“打扰了,关于我目前在跟进的案子,有些关键进度需要向局长汇报,只占用各位十分钟时间可以吗?”
“宋主任请进,”徐淮景起身迎他,拉出一张软椅给宋云含坐下,“我与应顾问刚好已经聊完,接下来可以优先你的安排。”
他看了一眼准备起身告辞的应澜和谭纹,略加思索,叫住了两人:“与信息科打照面可以留到下午再去,应顾问也请再留一会儿,我们一起来听听宋主任手上的案子吧。”
应澜略带疑惑但还是坐回吧台,谭纹小声向他解释:“就是那个指控丈夫家暴反被丈夫一家认作凶手的韩铃铃一案。”
应澜了然,这件事他在第一医院旁听了个大概,没想到都过去一周了居然还没有了结。
“关于韩铃铃对其丈夫方某的家暴诉讼,目前新月法院已经受理,但鉴于方某尚在医院昏迷不醒,双方的取证流程会有所延误,不过我方提供的人证物证俱在,最终结果应该不会有问题。”虽然是这么说,但宋云含的脸色不太明朗,果然,他紧接着说,“不过,警方关于方某受伤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可能会对韩铃铃本人产生不利。”
“警方在方某的家中找到了割破方某腺体的刀片,上面残留有韩铃铃的DNA信息。”
徐淮景闻言敛色正襟,谭纹也皱紧了眉,反驳道:“但是他们是夫妻,他们自己家里的物品上有韩铃铃的DNA信息不奇怪吧?”
“的确如此,所以这并不能成为韩铃铃伤人的有力证据。只是有个地方警方提出了疑问,韩铃铃对此没有提供合理的解释。”
“根据警方的走访调查,方某一家是极端的智能终端抵制者,日常家务都是要求韩铃铃亲手做。”
应澜闻此下意识地看了徐淮景一眼,不过局长本人专注于宋云含的汇报,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
“但奇怪的是,案发前一天晚上,韩铃玲启动了家中的保姆机,自此家中的清洁整理工作都是交由保姆机完成的。”
“会不会是因为她当天去互援会的宣导活动上帮忙,没时间做家务?”谭纹猜测。
“对,韩铃铃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宋云含点了点头,“但这就产生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点,因为从7月2日晚上开始,方家的所有家务都是交由保姆机完成的,所以不应该在被保姆机清洁回收过的物品上留下韩铃铃当晚以后的DNA信息。”
“但保姆机回收箱中的刀片,检测出的是韩铃铃7月3日的DNA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