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来参加这么一个小小的订婚宴做什么?你们钟氏面子这么大,居然能让将军的孙子来赏脸?”
“……你问我妈吧,我也不知道。”
一杯调制好的鸡尾酒被推到应澜面前。
通透的珊瑚粉色荡漾在马天尼酒杯中,液体表面浮动着星星点点的碎冰,装饰用的柠檬皮缀在杯口,随着杯身移动微微晃动。
酒液折射着窗外洒进来的点点夕阳,使得整杯酒的色彩更加柔和了起来。
徐淮景冲应澜笑了笑,转身收拾调制工具。这个角落没有一点智能机器的介入,手工性质的陈列和工具带给人一种特别的亲密感,应澜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移酒杯,问徐淮景:“怎么不为自己也调一杯?”
“我喝这个。”徐淮景顺手拿起旁边的葡萄酒,笑眯眯地对应澜说。
这人易感期和平常的性格差别还真大。
应澜心下腹诽。
应澜轻抿一口,酒精的辛辣混合着果汁的酸甜味在口中融化,明明如此温柔的颜色却有着如此强烈的口感,淡淡的橙皮香气萦绕在鼻尖,和他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有那么一点相似。
“好喝。”应澜眼睛亮了亮,问徐淮景:“叫什么?”
“就叫,预料之外的一场约会吧。”
应澜听出他的揶揄,放下酒杯扯出了个假笑,说:我走?”
徐淮景连忙伸手拦他,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他走到应澜旁边坐下,问:
“关于邀请你加入社维局一事,今天的我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个好消息?”
应澜也猜到他肯定是因为这件事才邀他上来的。
但对于昨天他给出的理由,应澜觉得并不充分,于是又问了相同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加入?”
徐淮景放下手中酒杯,在应澜面前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光屏在两人面前展开,满屏的实时数据正在飞快地跳动。
应澜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盯着屏幕中跃动的字符串,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对徐淮景说:“这是一个云存储器运行的源数据页,有大量的资料正在实时备份上传,这个系统运行得很正常,我目前找不到什么bug。”
“它没有bug才是最大的问题。”徐淮景道,“因为我们并未在联盟系统找到它对应的卫星主机。”
“你的意思是,它的终端机不属于联盟?那它是怎么绕过我们的信息安全墙接入进来的?”
“这正是我想邀请你加入社维局的主要原因。”
“国防部星轨调控中心在今年3月份损毁了两辆物资运输星轨,根据事故报告,星轨的路线信息存在被修改的痕迹,两辆星轨沿着错误的太空航线运行,并于小行星群相撞。我们立刻启动信息安全排查,揪出了潜伏在组织内的星际间谍。”
“这件事我也知道,”应澜点了点头,“那段时间安全局信息部全员戒备筛查间谍数据源并强化信息安全墙,我们为此连上了半个月的通宵班。”
“对,那段时间大家都过得很累,”徐淮景笑道,“首都星各个部门风声鹤唳,因为主席令要求所有部门举一反三,自查自纠。”
“可后来风波不是平息了?我记得所有部门都上报了自己的纠察报告,没有再发现异常。”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部门都提交了纠察报告。”徐淮景纠正道,“社维局的报告,并未上交。”
“我们都知道,社维局的职责大多集中在民众活动,关系纠纷处理及舆情管理上。也许是联盟内部觉得这个部门没有被渗透的价值,或者就算被渗透也造不成多大威胁,总之,社维局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这次纠察。”
“但也有人不这么认为?所以才派了你过来?”
“是的。”徐淮景调出社维局的内部系统后台,展示给应澜看,上面,成千上万的申请条目与业务信息正在被上传进系统,归类进一个个工作流中,最后化为简单的一个字符串。
“我来之后,在处理业务流程时发现部分业务流的处理速度有些缓慢,于是暂缓了一段时间的业务录入,也就是互援会提交纸质申请的那段时间,我请了一位外部专攻信息系统领域的朋友帮忙检查,最终发现这个业务流多了一步信息备份的步骤,追踪几天后,便出现了你刚才看到的源数据页。”
“国防安全无小事,社维局的所有信息都在实时泄露给不明来由的终端所有者。因此,我需要你帮我找出这个异常终端的所在地。”
“我明白了。”应澜道,“这次我会认真考虑加入社维局的事,请给我几天时间。”
晚上19点,应澜回到了家,他拒绝了徐淮景的共度晚餐申请,在微醺的醉意里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区域。
应澜其实不太会喝酒,属于在部门聚餐现场三杯就睡的类型。但他人菜瘾大,在首都星时,只要有人邀约,一定要去喝一杯,最后不省人事地被同僚送回家。
应澜对加入社维局的邀请存在着一些顾虑。这是一个让他能感觉到些许挑战的邀请,但他也害怕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有用。这个定时炸弹一般的先天疾病并没有告知他倒计时设定在几年几月几日几分几秒,他能做的只有两种反应,惶惶而终,亦或是行尸走肉。
但偏偏应澜最是厌恶听天由命。所以才在江云戚告诉他新月星近期计划针对腺体相关疑难杂症成立专门的跨星系实验小组,或许有办法治疗信息素紊乱综合症后毅然决然地辞去了首都星安全局的工作。
终端传来一声响,应澜睁开一只眼抬手在半空一滑,光屏浮现而出,屏幕上跃动着一串的新消息提醒。
钟傲,他这个早已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夫兼名义上的表哥今天又给他发了一大堆文字消息。
应澜趁着此刻心情好,施舍般地打开了终端信息。
【来自钟傲的新消息】
你去医院怎么没和我爸一起回来?我还特意回了钟家以为能见到你
你要进社维局?哈哈哈哈不行太好笑了我再笑一会儿
要不你来市政厅吧,我帮你找个闲职
澜澜?宝贝,回个消息可以吗?
对了,我和于羲乔的订婚宴定在了下个月,你要来吗?
应澜关掉终端机,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死渣男……”应澜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祝你早日烂□□……”
几日后,应澜从江云戚那里得到了新的治疗方案,思考再三,他犹豫着拨通了徐淮景的语音通讯,这是那天徐淮景对他坦诚理由后加上的终端号。
“应澜先生,早上好。”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
“早,徐局长。”他道,“我可以帮你追踪异常终端的所在地,但是,我无法以正编身份加入社维局。”
“为什么?”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会从安全局辞职,是因为身体出了一些状况,接下来我可能会比较频繁出入医院。”
徐淮景在对面吸了口气:“抱歉,我不清楚这点……”
“嗯,我可以协助社维局处理一定程度上的问题,但无法全职为社维局工作,如果你不介意这点的话......”
“好,我可以给你一个顾问专家的身份,福利待遇按正编,你看如何?”
挂断通讯后,徐淮景拨通了一个加密的语音通讯。
“爷爷。”他轻唤一声。
“嗯。”对面传来一声深沉浑厚的回应。
“应澜同意了协助我们追查异常终端的所在地。”
“好,接下来要多加监控他的动作。”
“但是爷爷,”徐淮景看向终端屏幕,那里显示了两个人的身份档案信息:
【应澜】
性别:男omega
出生年月日:新世纪87年02月15日
出生地:新月星通州区华海街江上别苑
直系亲属:
江云嫣,女alpha,母亲
吴非嫇,女beta,母亲
【何枢】
性别:男omega
出生年月日:新世纪57年08月24日
出生地:新月星通州区方园街54号
直系亲属:
应芳华(已故),女omega,母亲
何况(已故),男beta,父亲
姜明旭(已故),男alpha,丈夫
“我不认为他与何枢有联系。”
“他说他从安全局辞职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而且我找人查过,他从安全局离开后哪也没去,除了从首都星回新月星的必要交通外出外,一直待在家里。”
“过段时间再下定论吧。”通讯那头的老人说,“除非能证明他的确不是何枢的孩子,否则我无法相信他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