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傲和羲乔这件事,”江云戚叹了口气,说,“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要不是那个混小子整日里沾花惹草没个正形,你早就该改口叫我爸了。”
“舅舅,你别想太多。”应澜笑着打断他的话,关于这件事,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再继续聊下去。
“我说没空真的只是因为没空。”他认真道,“我打算进社维局。”
“社维局?”江云戚有些诧异,这个部门他当然不陌生,钟傲上个月才从社维局调岗出来,而且听说社维局现在乱成一团。
“为什么要去这里?”江云戚不解道,“你如果是想找点事做,我让你舅母帮你随便在钟氏集团安排个闲职干着,也好过去社维局吧。”
“舅舅你别担心,社维局挺好的。”应澜道,“社维局本就和omega互援会息息相关,我进去也能更方便开展互援会的工作。”
“那倒也是。”江云戚点点头,可转念又觉得不妥,说:“可我听钟傲说,最近社维局乱成一团,首都星直接派了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过来当局长,你现在去那里不会有麻烦吧?”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说的是徐淮景?
应澜回想了一下他常打交道的几个机关厅局的局长形象,不是地中海啤酒肚大叔就是短卷发金边眼镜红唇红领结阿姨。
对比下来,徐淮景确是乳臭未干。
“没事,我就管管信息系统,不参与帮派斗争。”
江云戚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不好再劝,只说如果觉得不合适再辞掉也行。
突然,江云戚的诊室门被人敲响,他抬起头,喊了一声请进,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低马尾中年女医生走了进来,神色紧张道:“副院长,给你发的讯息你没回应,我只好过来找你了。”
“什么事?”
“急诊室那里出了点乱,刚刚有个腺体受伤的alpha病人被送进了急症,那病人进急症前还清醒着,冲医生喊要医生帮他报警,说是他是被人谋杀的,还说医院不帮忙报警就是共犯。”
江云戚听得直皱眉,“那我们报警了吗?”
“报了,您刚才问我门诊口那里发生了什么,就是这个事,房医生帮忙报的警,可警察来了之后,病人都已经昏迷过去了,情况危急,就先送进手术室抢救了。之后警察找我们取证,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便联系了病人家属。”女医生讲述得绘声绘色,“然后就来了两拨人,先来的一拨说是病人的岳父岳母,后来的是亲生父母,后来的两个一进来就扯着先到的岳父岳母喊打喊骂,说是他们生的贱种害了他儿子,哎哟那个力气大的,警察拉都拉不开。”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们把他们安排在了一间空闲的办公室,警察说要把病人的爱人也叫过来问情况,就去联系了,人不一会儿就到了,但有几个ABO调停局的人也跟在后头,说是那病人的爱人诉告病人omega歧视,对她长期家庭暴力。现在办公室乱成一锅粥哩!”
“我过去看看,现在患者的情况怎么样,你边走边和我说。”江云戚立刻起身就要跟着女医生一起过去。
“澜澜你……”
“我也去看看。”应澜道。
隔着一条走廊都能听到办公室里的鸡飞狗跳。
拍桌声、谩骂声、呵斥声和哭声混作一团,受争吵双方情绪影响,混杂的攻击性信息素味道从里面传出,应澜不禁捂住了鼻子。
一位妇人在里面破口大骂:“你当你们女儿是什么好货色?贱种一个,要不是她用信息素勾引我儿子标记了她,我儿子怎么会娶她过门?我早就说了,谁娶了她谁倒八辈子血霉!你看看,这不就在我身上灵验了?哎哟我们家真的是造了什么孽呀,要沾染上这么一家瘟神,害人不浅,害人不浅啊!”
“你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儿子强行标记了我女儿这才……”
“哎哟哟哎哟哟,你们家能要点脸吗?我儿子强行标记?你们家女儿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吗?警察同志你看看,就那平平无奇的相貌,他们有什么脸……”
“够了!方太太。”一个清润的男声严厉地呵斥,“你儿子现在生死未卜,是否谋杀也还不能判明,但你刚才的一番发言我们已经留证,社维局起诉你们omega歧视绰绰有余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起诉我?哎哟哟,你一个大着肚子的omega,先顾好你自己吧,在这添什么乱?”
“你!”
“都给我闭嘴!”啪地一声,一声怒吼响起,一个嘶哑的男声怒道:“再吵一句试试?我马上按公务妨碍罪把你们全押进拘留所,让你们在铁栅栏里面吵个够。”
争吵声停了下来,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江云戚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推开了门。
大门打开,室内的场景呈现在眼前。
不大的办公室里,泾渭分明地坐着三拨人。
以一位波波头,妆容精致,年约五十岁的妇人为中心的小组3人,组员分别是一位西装革履,一言不发的中年男人,看着像是妇人的丈夫,坐在妇人右手边,另一位抱着手臂坐在中年妇女另侧,同样西装革履,神色紧张的年轻男人;
以一位额前裂了一道疤,剑眉冷颜,年约三十岁的男人为中心的警察小组坐在另外两拨人的中间,警察小组包括组长共三人,两男一女,各个横眉锐目,不苟言笑;
最后一拨人是以一位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性为中心的社维局诉告小组。小组里,轻声抽泣着的女性躲在一位腹部微微隆起的男人怀里,他们左边,应该是女性的父母,两人唯唯诺诺地依偎着,站在最里面的角落。
而右边,社维局局长徐淮景带着他的小秘书坐在旁边窃窃私语,神色严肃,眼神晦暗不明。
见有人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门口聚拢。江云戚笑着朝警察小组的方向伸出手,道:“你们好,我是第一医院的副院长,江云戚。“
“江副院长你好,我是刑警大队的魏韩央,负责本次案件的调查取证工作。“
“魏警官你好。“
江云戚又往社维局的方向望去,徐淮景快步走到江云戚面前,礼貌地伸出手自我介绍:“江副院长你好,我是社维局局长徐淮景。“
他越过江云戚,看到站在后面的应澜,有些意外地闪了闪视线。
“徐局长你好。“
“他居然是局长?!“魏韩央身后的两个警员惊讶地小声讨论,”我还以为他就是普通的科员呢,我的天。“
“江副院长!江副院长!我儿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被人谋杀的呀?“妇人激动地挤过来吵嚷着。
“给我坐回去!“魏韩央厉声呵斥。妇人被吓了一跳,神色不满地退了回去。
“是这样的,“江云戚尽量保持和善地解释道,”目前病人仍在抢救中,我院一定竭尽全力救治病人。但是腺体是人体最重要最脆弱的器官,一旦受损,死亡风险很高,所以我们没办法百分百保证可以从死神手里抢回病人,这点请家属见谅。“
闻此,妇人哇地一声痛哭出声,不由分说就要往对面的年轻女性面前冲,还一边谩骂着:“贱人、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你偿命!“
警员们眼疾手快地拦下她,将她强行扣押在座位上,魏韩央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向江云戚和徐淮景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走出办公室,关上门来到了走廊上。
来到走廊,魏韩央才发现江云戚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年轻人,他的眼神一顿,问应澜:“你是?“
“哦,这是我的侄子。“江云戚解释道,”他也是社维局的一员。“
他介绍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应澜和徐淮景都没反应过来。
“好。“魏韩央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这时,应澜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目光一转,就见徐淮景眼神玩味地冲他笑了一下。
应澜闪过视线,在心里悔恨不已。
“根据我们刚才对所有相关人员进行的取证问询,目前已知的情况是这样的。“魏韩央正色道,”我局于今天10时25分48秒接到第一医院的房医生,称要替一位腺体受损的急诊病人方某报案,病人自申自己是被人谋杀导致的腺体破裂,并指认凶手为其合法妻子韩某。”
“但这个指认并无证据。“徐淮景反驳道,“按医院的急诊记录,方某是在今天10时10分被家中的保姆机监测到生命体征下降、腺体出现异常伤口的情况并启动了急救流程,病人于10时20分被智能急救车送至第一医院急诊科,且当时仍有意识。”
“但今天9时32分,我们已经在接待窗口受理了韩某的诉告业务,称其遭受了丈夫的长期家庭暴力,并向社维局申请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有社维局接待大厅的监控为证。基于此,韩某的不在场证明完全成立。”
魏韩央对此未进行二次辩驳,他轻吐一口气,道:“目前我们已经有同事前往方某家中调查现场情况,细节之处我们可以等等那边的取证,”又问江云戚,“江副院长,关于造成方某腺体损伤的工具,以及损伤的程度,目前医院能否得到初步的判断?”
江云戚点点头,打开了手上的终端,进入实时档案系统,有一份编号为113070320856的档案信息在实时更新,档案显示的是一个抢救中的病人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和关键创伤口的影像记录。
“创伤口细长且深,创腔呈舟状、创壁光滑,”江云戚从白大褂里掏出了一副眼镜戴上,看着被放大的影像记录向围过来的三人解释,“像是被某种锋利的薄刀片所划伤。”
“薄刀片……”魏韩央若有所思。
“薄刀片的范围就很大了。”江云戚道,“美工刀、或者剪刀,现在有些家用菜刀也做得非常轻薄,还有就是……”
江云戚突然停住话,眉头深锁沉思了起来。
“江副院长?”
“哦不好意思。”江云戚回过神来,有些犹豫地说,“我不确定你们知不知道。”
“最近在小范围社交圈内流行着一种老式的手工剃须刀。”江云戚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它的刀身大概4-5厘米长,非常薄,嗯,可能不到1毫米厚度,刀片是双面的。”
“我们近期也接诊了一位被这种刀片割破腺体的病人,他的创伤口影像……和这个非常相似。”
“是否有刀片的图像信息?”
“有,我找找。”江云戚说着打开自己的终端查找,几分钟后,调出了一张略有些模糊的照片。
魏韩央立刻将照片拷贝进了自己的终端机里并传输给了其他同事,他对着终端机下达指令:“请核实方某家中是否存在这种形态的刀片,如有,立刻检验上面残留的DNA信息。”
对面回复:“收到。”
魏韩央收回终端机,向江云戚微微致意:“非常感谢江副院长的配合。”
随即他转向徐淮景,不卑不亢道:“徐局长,刑侦大队不会随便冤枉一个无罪之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韩某自称长期遭受家暴,却在丈夫出事当口同步申请社维局保护,这个时间点过于巧合,必须严查。在查清真相前,我们支持社维局对申请人的合法保护措施,方太太这边我们会做好工作,希望下次再见会是真相大白之时。”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徐淮景道,“社维局亦是秉公守法,期待早日得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