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书捏着手中的令牌,只觉千斤重,她见过那些禁军,那是明珠夫人几十年培养出来的,就这么给她了。
她抬头问他:“夫人呢?怎么突然把这个交给我了?”
“母亲很好,她让我告诉你,别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宋锦书垂眸,敛去神色:“我记得。”
赛罕听见远处的一声爆竹声,环视了一圈,安顿好宋锦书:“最近戎卢不太平,你在此处等我,不要乱动。”
说罢赛罕转身离去,却再也没有回来,她很听话的在此处一直等待,斗转星移,日月变更,大雪落了三场。
“回不来了。”宋锦书低声抽泣:“哥,你是骗子。”
……
直到这天夜里,她突然听见战马的声音,一位大齐长相的少年,身穿银色盔甲出现在她面前,眉间染血。
宋锦书望去,视线陡然一凝,那人的脸庞与记忆中的相差甚远,她也只是凭借那眉间的红才勉强认出。
她依稀记得,那年桃花开,年纪尚小的她在他面前高傲的抬头:“我是大齐唯一的公主,金枝玉叶。”
而他只是跪在她面前,神色定定的说:“公主金枝玉叶,我定护公主周全。”
而今再见面,他是少年将军,而她只是敌国质子。
“公主,臣来接公主回家。”幽深的目光落在宋锦书身上,带着浓浓滚烫。
“沈……”话未落,宋锦书只觉得脑袋昏沉,天旋地转,胸口处积压着对大齐十年来的愤怒与不甘。
即将倒地的刹那,她落入一个怀抱,带着丝丝血腥气将她紧紧抱住。
“为何来的这么迟?”宋锦书迷迷糊糊间问了一句,她感觉到那人身子僵硬了一下,没听见有人回答她,宋锦书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抱歉,让我那金枝玉叶的公主受委屈了。”
沈怀瑾看着宋锦书单薄的身子,立马上前将她抱起来,往营帐中心走去。
此地阴森寒冷,宋锦书不自觉的往沈怀瑾处靠了靠。
沈怀瑾将她放置在马车内,紧接着去了副将那边:“现戎卢已降,你留下处理后续事宜,我先带公主回城。”
“好。”
……
戎卢距离大齐相隔甚远,中间路途颠簸,沈怀瑾带兵过来时尚未觉得此路如此难走,现在回城放缓,才发现当年宋锦书来戎卢时更加艰难。
“沈怀瑾。”
马车内传出宋锦书细微的声音,沈怀瑾停住,低声询问:“怎么了?”
宋锦书从车内探出身来,和刚回头的沈怀瑾四目相对,视线上移,看见那抹血红。
她仿佛回到六岁生辰那年,父皇让满朝文武来给她庆生,宫中百花盛开,送礼的官员数不胜数,沈将军因病未到,来的是沈怀瑾。
这是记忆里她第一次见沈怀瑾。
那时他的眉间并无这血色痕迹。
那天父皇命沈怀瑾护她周全,她因性子顽劣,去假山玩却不小心掉落,沈怀瑾为接她,磕在尖锐的石头上,自此落下这一伤疤。
血顺着脸颊流下,她当时就被吓哭,沈怀瑾也只是递给她一块棉巾:“公主不必哭,护公主周全,是身为臣子应尽的职责。”
仅隔一年,他们国破家亡。
宋锦书从袖口抽出断刃,按着沈怀瑾的肩膀,在他眉间用力划出一道血痕,沈怀瑾也只是垂眸。
“沈怀瑾,你眉间的红淡了。”
一如当年,血顺着鼻梁流到左脸颊。
他眼神微动:“未护公主周全,是臣的失职,臣任凭公主处置。”
当时沈怀瑾年纪尚小,宋锦书自知不怪他。
她顺势倒在沈怀瑾怀中,趴在她肩头低声抽泣:“你们都是骗子。”
沈怀瑾担心盔甲的寒会刺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只是环住她。
怀中人身体颤抖的厉害,沈怀瑾顾不得君臣之礼将她紧揽在怀中,抱她进了马车。
取出厚毯将宋锦书紧裹起来,收回时却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却是惊的他心尖都在颤抖。
他将身上的外袍解开,在她身上又加盖了一层,看着她的身子不受寒风侵袭,才退出车外加急赶路。
宋锦书将整个身子都缩在毯子和披风里,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心安,想到马车外的人还在,她竟然也能在这颠簸的路途中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