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他……是秋秋小时候的邻居哥哥。”林小樱斟酌着措辞,“比她大几岁,一直很照顾她。”
“怎么照顾的?”
原朗的语气平静,但林小樱能感觉到他绷紧的神经。
“就是,”她咬了咬唇,“小时候秋秋被欺负,他会帮她出头;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留给她;我们经常一起学习,一起划船钓鱼……”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
林小樱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
“那现在呢?”
“他们还联系吗?”
“不太清楚了。”林小樱摇头,“刚开始的时候,贺源哥会给秋秋写信,后来,就不知道了。”
“余楸……很喜欢他?”
林小樱一僵,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得出来原朗对余楸的感情,但她也知道余楸对贺源确实有过少女时期朦胧的好感。
这是个送命题——也许会影响故事走向的送命题。
“我……”她犹豫了一下。
“我只能说,秋秋小时候是挺依赖他的。”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什么都,说不准的。”
原朗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林小樱慌了,赶紧补充:“不过秋秋现在基本不提他了!真的!她,她最近明明……“
“明明什么?“原朗抬眼看向她。
林小樱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
余楸最近明明总是在意原朗的一举一动,明明总是偷偷看他,明明……
她不能说,她还没有问过余楸的意见。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秋秋现在的心思都在蟹塘和女孩之家上,没空想别的。”
原朗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吗?”
气氛一时凝滞。林小樱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谢谢。”
“打扰你了。”
他转身要走,林小樱下意识叫住他:“原书记!“
原朗停下脚步,没回头。
“秋秋她……”林小樱鼓起勇气。
“她其实很在意你的。”
男人的背影僵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大步离开。
林小樱长舒一口气,转身走回裴知路身边,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聊完了?”他问。
林小樱点点头,有些疲惫地坐到他旁边。
她本来就不太会讲话,跟原朗聊了五分钟,感觉脑细胞都阵亡了。
裴知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小樱真是善良,还知道安慰失恋的男人。”
“什么失恋!”林小樱红着脸拍开他的手,“你别乱说!”
“不是吗?”裴知路挑眉,“原朗那家伙,脸臭得跟被人抢了老婆似的。”
林小樱瞪他:“你能不能别这么损?”
但其实,他好像没说错。
裴知路低笑一声,突然凑近她耳边:“那你说,我比他强多了吧?”
“至少我不会让你为难。”
“你、你别转移话题!”
裴知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行,不逗你了。不过……”
他看向原朗离去的方向,眼神难得认真,“希望那家伙别做傻事。”
林小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湖面上波光粼粼,早已不见原朗的身影。
*
八月的天闷热得反常,蝉鸣声嘶哑地黏在空气里,连风都是烫的。
余楸坐在窗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她盯着桌上的笔记本,蟹塘的数据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可她的思绪却像被蒸腾的热浪搅得一团乱。
窗外一道刺眼的闪电劈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暴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撒了一地的豆子。
余楸起身关窗,却看见塘边的铁皮小屋里陆续亮起了灯,人影在雨幕中匆忙晃动。
出事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雨衣冲出门,不顾身后母亲的呼唤。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泥泞的小路让她几次险些滑倒,但她顾不上这些,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塘边。
“余丫头!”
十来个村民迎面跑来,脸上写满焦急,“这雨太大了!螃蟹全在往上爬!我们根本拦不住!”
余楸清楚,这种天气,这种暴雨,塘水溶氧量会在短时间骤降,如果不及时处理,一晚上就能让整个蟹塘的收成泡汤。
“增氧机呢?把增氧机拉来!”
她大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停电了!启动不了!”
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塘面。余楸看见密密麻麻的螃蟹挤在浅水区,螯足疯狂地扒拉着水面。这是严重缺氧的表现,再拖下去……
“划船!人工增氧!”
她的声音在雷声中异常清晰。
村民们愣住了。这种暴雨天划小船进塘,稍有不慎就会翻船。塘水浑浊,底下还缠着渔网,落水后根本看不见方向。
“太危险了丫头!”王婶拉住她,“等雨小点...…”
“等不了!”余楸甩开她的手。
“再拖半小时,塘里的螃蟹全得死!”
村民们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有人跑去拿船桨,有人去仓库取工具。
带着乡音的呼唤响彻黑夜,一户接一户的灯光亮起,一个又一个身影奔跑在雨中。
余楸转身就往泊船处跑。雨水糊住了视线,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手指碰到船绳时,她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愤怒这该死的天气,愤怒自己的无能为力。
船绳被雨水泡得发胀,结扣怎么也解不开。余楸干脆用牙去咬,咸腥的雨水混着麻绳的苦味充斥口腔。
当终于解开最后一个结时,她的指尖已经磨出了血。
就在余楸一脚踏上船板的瞬间,一双手臂从背后猛地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后背紧贴着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
“余小秋。”
“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