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面前这个男人的了解太少太少。
他可以是一位恣意的骑士,但他的内心住着一个小公主。
——一个需要关心和理解的小公主。
余楸贪心了一次。
她还想再多知道一点,一点点。
“那个......”
“你妈妈的事,沈姨知道吗?”
“知道。”原朗靠回长椅,“她是我妈妈的学生。”
“啊?”
“你好像……很惊讶?”
“沈姨接手了我妈没完成的案子,后来......”原朗耸耸肩,“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我后妈。”
“当然,没有什么狗血情节。我也不是什么被虐待的少爷。”
“别担心我。”
余楸撇过脸去:“谁担心你了。”
“没有吗?那我就难过了。”
原朗笑了,眼神温柔。
“余楸。”
“爱你的人,即使离去,也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守护你。所以,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你还有很多时间去被爱、去爱他们。”
夜更深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柔软的纱。
这个平日里冷硬强势的男人,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又温柔。
“原朗。”
她轻声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原朗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余楸没有抽回手,任由心跳在胸腔里疯狂鼓噪。
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着了。余楸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原朗的坦白,他的温柔,还有那双轻握住自己的手。
她摸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几乎是立刻,手机亮了起来。
【刚到。怎么还没睡?】
余楸咬着唇打字。
【睡不着】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却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别想太多,有我在】
【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想吃什么?】
【你还要开车来吗?太麻烦了】
【不许拒绝】
果然,又变成那个霸道的少爷了。
【随便】
【抱歉小姐,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她忍不住笑了。
【那就......小笼包吧】
【好。睡吧,别胡思乱想】
余楸把手机放在胸前,感觉心跳慢慢平静下来。窗外的月亮依然明亮,就像原朗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牵着她的手,走过晨阳村的每一条小路,看过蟹塘的每一次日出。那人的手掌温暖有力,背影挺拔如松。
她知道那是谁。
*
一连五天,原朗每天早上都来给她送早餐,拉风的跑车和出众的外貌让县医院三楼某个不起眼的病房变得有人气起来。
余楸觉得,自己似乎也陷入了某个话题的中心。
她不止一次听到,值班的小护士夸赞原朗的帅气和负责,甚至还说……
“羡慕那个女孩子有这么好的男朋友。”
男朋友吗?
好像……误会了呀。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余楸搭着林书记的车回到晨阳村。好几天没回来,她心里惦记着蟹塘——天气这么热,不知道螃蟹有没有受影响。
“秋秋,别太担心,”林书记停下车,“你家塘子有人看着呢。”
余楸一愣:“谁啊?”
林书记神秘地笑了笑:“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带着满腹疑惑,余楸快步走向自家蟹塘。晨光中,塘边的芦苇轻轻摇曳,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远远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塘边,动作僵硬地往水里撒着什么。
原朗?
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男人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旧T恤——那好像是她的父亲的工作服——紧绷绷地裹在他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肩膀线条。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修长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明显不合脚的雨靴,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最滑稽的是他的动作。每次有螃蟹靠近,他就跟触电似的往后跳,嘴里还念念有词:“走开走开!别过来!”
余楸捂住嘴,差点笑出声。这个平日里冷峻自持的男人,此刻像个受惊的兔子,一边战战兢兢地撒饲料,一边警惕地盯着水面,生怕螃蟹爬上来夹他。
“啊!”一只螃蟹突然从水草里钻出来,原朗吓得往后一仰,差点跌进塘里。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对着那只耀武扬威的螃蟹咬牙切齿。
“我警告你啊!你再嚣张,小爷今晚就把你蒸了。”
所以他眼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是因为一直在帮自己照看蟹塘。
哈,她昨天早上还嘲笑他来着。
心脏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又暖又涨。
“要这样撒。”
她轻轻走上前,从背后握住男人的手。
“饲料要均匀地撒在浅水区,”她引导着他的手,声音轻柔,“这样螃蟹才不会扎堆抢食。”
原朗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僵硬地任由她摆布,声音发紧:“你、你怎么回来了?”
余楸倒是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尴尬的,紧张的,好像,还有点害羞的。
于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了。
“想、想蟹塘了。”
嗯,这个答案,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原朗低笑一声,转过头来看她。
晨光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余楸。”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