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济州看见他颤动着的瞳孔,心下默默忏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捏着手上的几个药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好半晌他酝酿成功,才上前两步把那几瓶瓷瓶扔在桌子上,语气轻蔑:“看见了?那就快点拿着这些药滚,我还没利用上你,可别在有用之前先死了。”
此言一出,裴还眸子肉眼可见暗了暗,视线落在了桌上那几瓶灵药上,半晌他才问:“师尊刚刚不是说……血腥气会被师叔闻到吗。”
陆济州心想那本身就是他的借口,他才不在意卫辽想什么。但是话说到这里了,他还是允许裴还在书房多待一会儿:“要上药快点。”
就见裴还眼睛定定看着陆济州:“师尊,弟子伤口在后背。”
言外之意,我自己上不到。
“别太放肆。”
“是师尊刚刚说的,弟子不能死在被您使用之前。”
裴还不再解释,只是默默转过身去,把鲜血淋漓的后背展示给陆济州。
苍岩峰这些年的校服是白色的,只是现在裴还后背几乎看不到半块完整的白色布料。
那些白色被染上泥土的褐色,鲜血的暗红,脚印清晰可见。甚至这样仙锦坚韧的布料都碎裂的不成样子,已经扯成了一条一条的。
陆济州本来想要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又实在说不出去。
被电就被电吧,没有良心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他道:“脱吧。”
那些翻起来的皮肉分明和碎裂的布料缠在一起,泥土砂石一并滚在其中,只是看一眼陆济州都感觉后背在幻痛,但是裴还却面不改色的把那些布料干脆扯下,甚至还拽下些完好的皮肤。
陆济州看的胃痛,谁教他这么处理伤口的。
他抬手按住裴还的指节:“松手。”
后者愣了下,还是听话的放下了手。
陆济州环顾四周想找个能裁剪布料的东西来,或许是剑修,这书房里各色长剑应有尽有,他走去桌子另一边抽出把剑,在手上掂量了重量,满意转身回来的时候,却见裴还脸色青白,正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害怕了?”
“没有。”裴还闻言停下了脚步,重新转过身子,把后背展露给陆济州,“师尊想要我的性命又何须这么麻烦。”
话虽如此,但是身体还是一个劲的抖抖抖。陆济州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他飞快的耸起肩膀,半晌才硬邦邦一点点压下肩头。
这样面对伤口痛楚都面不改色不吭一声的裴还,竟然害怕自己到这种地步,陆济州看文时的那种憋屈苦楚又重新涌上心头了,他没说话,一点点把那些粘在他伤口上的零碎布料除去。
简单清理了泥土碎石,陆济州这才看见裴还后背上起码有三个不同时期的伤口。
有些愈合了留下淡淡的疤痕,有的才结痂,而有的还新鲜流着血。
他想着,忍不住指尖往裴还身前探去。
没有摸到少年人光滑的皮肉,只能摸到嶙峋的骨头,甚至可以清晰的隔着薄薄得一层皮摸到里面骨骼的形状。
骨节部分凸起,在关节活动处又凹下去。
瘦成这样了。
他想着,就听裴还的声音有些打着颤传来:“师尊……?”
陆济州坦荡收回手,道:“太瘦了。”
多亏了陆济州此人坚定的人设,即便是说这种话,也会让感觉是在真正的评判和嘲讽,而不是关切。
但是裴还对此却像是回应陆济州关切的本意。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声笑:“若不是师尊当时破例收下我,我或许已经在流浪街头的时候死去了。”
陆济州伸手去拔瓶塞的手僵住了,他低头,看见的是裴还好乖好乖的后脑,还有因为说话而微微发颤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