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所以你才可以站在这里指责我,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你身上,你未必有我冷静!”
“如果我说我懂呢?”
面对男人的声声控诉,在场的人都免动容,连周言卿的脸上都浮现不忍,司言茉却显得冷静异常。
他说她不懂,她怎么会不懂呢?
他亲眼见证亲人被人迫害致死,而她是真正自己死过一次。
那种几乎能刻在骨血上的恨,她不认为她比檀牧禾经历的少。
可她也同样知道,杀死她的,和杀死檀尹一家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大南,是那每一个会轻易听信什么妖女、什么不祥之说的百姓,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们能杀死一个人,却无法改变这个时代。
她不会单单去找一个人报仇,那样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她已经活下来了,她要做的是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可惜,檀牧禾并不相信她的话,“你懂?如果你懂的话,你就不会做这个高高在上的巫卜了。”
他盯着司言茉的眼睛,视线相交时,司言茉感受到一股嘲讽,“巫卜大人,你真的相信你能算出这世间因果,你能和帝古对话吗?”
没等司言茉回复,他转向周言卿,“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要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但我只求一件事……林娘她……与此事无关。人是我杀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檀牧禾拔去头上的发簪,长发散落,失去那些繁琐的配饰,反而让人能看出几分男相。
他屈膝跪地,向着林娘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这些年多谢您的照顾,望您日后保重。”
林娘看着眼前这一幕,潸然泪下。这孩子是她亲手养大的,与她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她知道,他绝不是什么混账的孩子,只是这执念太深。
她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几度挣扎还是向周言卿开口想要求情:“能不能……”
还没等她说完,一旁沉默良久的司言茉忽然开口问檀牧禾,“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去找那个人报仇,你有几成把握?”
檀牧禾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苦涩,“若你说刺杀的话,三成。若说告诉世人,南皇的相卜是个多么唯利是图,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人的话……八成。我倾向于前者。”
他没心思去做那些冠冕堂皇的事,他只要那个人死,要他把他爹娘受过的苦都受一遍,即使这样也难以消减他心中的恨意。
他本以为司言茉只是随口一问,说完便打算跟着周言卿离开,却听到一句:“我倾向于后者。”
他猛然回头,对上女人带着笑意的眼神,心中满是不解。
他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帮他去报仇吗?
“还请诸位先出去,我有些话想和檀公子说。”
闻言,林娘和乌子昂虽是不解,却都准备离开,路过还沉浸在发现“女神”是男人的震惊中的仲子贺时,两人果断一边一个将人架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檀牧禾,司言茉,还有周言卿。
三人一起落座,周言卿道:“我想我可以听吧?”
司言茉挑眉:“我没意见。”
两人的视线聚焦在檀牧禾身上,他也只能笑笑:“我想我没资格有意见。”
既如此,那便没必要继续绕弯子了,司言茉率先开口:“那把琴在哪?”
提到琴,檀牧禾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你都知道些什么?”
“所有。”
起初司言茉以为檀尹一家只能算作一桩冤假错案,不过是那个相卜算错了一个命格,而南皇相信了,真的要屠杀他们一家,才酿成这场悲剧。
但在听到檀牧禾说的那句“你真的相信你能算出这世间因果,你能和帝古对话吗?”时,她敏锐的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檀牧禾这里有一个新的真相。
也许,他们和自己一样。
她看了他的命格。
果然,一切的起源不过是一把百年前南皇亓赐给檀家的古琴。
它被那人看上,得不到便诬陷檀尹一家不祥。
上百条人命,因为一己私欲化作冤魂。
这样一个人,怎么配继续坐在相卜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