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船上存有不少火药,见此架势,段有财脸色煞白,急道:“快转舵!”只是那火箭来势迅猛,还未待人扯帆,已纷纷落下。
蔡霈休随手抄起一把大刀,砍落飞来火矢,眼见甲板上已有草绳竹篮等物被点燃,忙叫段有财去灭火,又跨步踩上外层护板,举目望去,那小艇上兵卒装扮的却是习国甲胄。
蔡霈休双目张大,未及还神,就听身后哗啦声响,扭头一看,船上最大一张风帆掉落。左冷仟立于一旁,放声笑道:“蔡霈休,你们已是习国弃子,何不与我一齐过去杀人夺船,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若不呢?”蔡霈休心头大怒,倏然奔出,大刀当头劈下。左冷仟猛力拍向桅杆,晃身落到最后方甲板,扯住挂帆缆绳,冷声道:“那便都别想活。”
眼见又一张风帆坠落,这时前一根桅杆也随之砸下,蔡霈休跳步躲避,朝底下一看,船舱外已燃起几处大火,急喊道:“段有财,这船保不住了,你们快逃。”早已有人吓得割掉船侧绳索,数只小船下入水面。
而远处几艘小艇未再上前,见有人跳入小船,径发火箭射去,转眼间,相排的几只小船霹雳炸响,火炮混合着惨叫声,直冲天际。船上还未逃离之人,见此一幕,不由面露惊恐,一时进退两难。
蔡霈休见此惨状,心神剧震,余光一扫,又瞄到射来火箭上绑了炸药,不及呼喊,一道掌风袭来,脸色微变,使刀砍出。左冷仟假意攻人,脚步一转,绕到人后,一支银针激射而出。
转身之际,那银针已至眼前,蔡霈休瞳孔骤缩,惊出一身冷汗,头一偏,银针沿着眼角刺过,她手上不停,一刀砍在左冷仟腰上。
左冷仟硬生生挨了一击,身形急晃,捂着流血伤处退到甲板边缘,蔡霈休执刀逼近,却听嘭嘭作响,大船为之一震,随后摇晃起来,却是小艇上推出火炮,前两炮皆落在水面,第三炮则打在了船身。
在小艇现身之时,围观众人不防此番剧变,皆是一怔,宋寄悦与戚铃当先抢出,同乘一艘小船驶向江心,宋寄言迟了一步,驻足江岸,焦急喊道:“姐姐!”
宋寄悦回身一顾,紧握剑柄,狠心扭过头去,与戚铃发力扳动船桨,奈何风急浪高,二人先时未有默契,竟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待重新调整船头,那外围的小艇已发觉两人过来,当即转过两艘小艇,劲箭发如雨下。
戚铃“啧”了一声,使剑扫落箭矢,道:“你掌舵,我来防守。”宋寄悦点点头,连旋两剑,忙与其换了位置,但见戚铃抽出一条纱布,挥手一扬向前甩开,往江水中一过,如渔民收网般双手各持一端,运力一展,银云纱全数摊开,随意飞卷,竟截下数支利箭。
宋寄悦快速扳桨,见戚铃将纱布中箭矢抖落船上,挥臂又是一网罩去,若非身处险境,这一幕当真与出海捕鱼无疑。
眼见离小艇愈来愈近,戚铃手卷银云纱,径自跨步登上一艘小艇,翻掌将几人打入江中,宋寄悦仗剑紧随,瞧出兵卒身上甲胄是习国制式,踢折兵卒小腿,剑身绕上其颈间,厉声问道:“何人派你们来的?”
那兵卒眼珠乱转,猛一咬后牙槽,当即吐血身亡。宋寄悦一怔,握剑的手缓缓落下,抬眼间,便见前方小艇搬出一门小炮,正自填弹装药,便要发向大船。她提振精神,软剑一抖,直掠过去,刷刷几剑杀了小艇上兵卒。
戚铃看她突然出招狠厉,不由侧目,忽听得三声炮响,转首望去,见最后一炮砸到船身,脸色一沉,纵身奔出,几步落到开炮小艇,挥扫银云纱,将人悉数打落。
常荣远远瞧见小艇行来,望着当空火箭,不由头皮发麻,嘴上骂咧咧道:“狗屎的左冷仟,老夫不伺候了。”猛扎入水,往远处逃窜。
另一方,李思归和江雁解开小舟勾连铁索,与几位弟子各乘一舟往大船赶去。钟柳函望着燃火船只,耳中嗡嗡乱鸣,当年天衍宫遇袭时的无力感再次涌来,脑中不断回响张祺英说的话。
“有舍有得,命数相连。”她喃喃自语,蓦地往前奔走。
程忆面上一吓,忙伸手把人圈住,若钟柳函再走一步,便要跌入江中,但见她眼中盈满泪水,轻轻一眨,掉下许多泪珠,脸色苍白至极,急切喊道:“姐姐,我不报仇了,我不报仇了。”
此时船上早已是一片火海,左冷仟纵声长笑,向后疾仰,就要落水遁走。蔡霈休神色陡变,她今日势必要取左冷仟性命,切不可在次功亏一篑,当即飞身去抓,所幸一把拉住他脚踝,将人一点点往上拽。
左冷仟坠势顿止,见被她捏住脚踝,心中慌乱,发狠猛踹过去。蔡霈休硬接他一脚,轻喝一声,使力将人提了上来,重重扔在甲板上。未等他起身,蔡霈休一刀当胸砍下。
左冷仟大惊失色,扭腰滚到一旁,蔡霈休刀锋一转,斜劈过去。两人斗到现在都已力竭,左冷仟唯余活命念头,连滚带爬,哪还顾得上颜面,蔡霈休双手举刀,东劈西砍,亦失了技法。
终归蔡霈休手脚更快,横刀用劲砸下,左冷仟后背重重挨了一刀,再难起身,低低笑道:“我死了,你也别想活。”话音未落,船舱中轰然炸响。
蔡霈休只觉热浪压将过来,脚步一晃,摔倒在地,但见船身倾斜,左冷仟整个身体被震到甲板边沿,摇摇欲坠。她正欲起身,忽觉胸口闷痛,嘴中喷出血来,当即握拳捶了两下心口,稍一缓和,矮身穿行过烈火,两指叩住左冷仟咽喉,下力一按,过了两息,又将人提起。
此时间,火焰已完全吞噬船舱,火药连珠般炸开,众人只听爆炸声声,响彻江面,亲眼见那百人大船就此覆没。宋寄悦见得此景,腾然起身,心中怨恨已极,只差几里,只差这几里,她们便能到达船下。
见她脸露失意貌,戚铃恨声道:“这丫头诡计多端,断不会在此丢了性命,便是飘到海里,我也要把她捞回来。”此话一出,宋寄悦猛然惊醒:“是了,蔡霈休福大命大,当年跳崖都能活,这次定也吉人天相。”忙振作精神,与戚铃赶往大船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