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寄言秀眉一蹙,道:“你能想什么事?”顾逸夹起小菜放入碗中,道:“我在想你……昨晚当着裘思宇说我坏话,我可都听见了。”宋寄言听他说想自己,面含羞意,嘴上忙要驳斥,谁知顾逸拖了长音,接着说出后半句话,再瞧他脸上得意之色,分明又在戏弄自己,气得她踢出一脚,正中顾逸小腿,痛得顾逸一口包子险些喷出,咬牙道:“宋寄言,你下脚真狠。”
宋寄言瞪眼道:“你再耍我,下次就把你腿踢折。”顾逸咽下包子,咕哝道:“好男不和女斗。”宋寄言正欲反唇相讥,就见有三名衙役走进客栈,掌柜急忙出来相迎。
但听一名衙役问道:“掌柜的,可有一个叫宋寄言的女子住在你们店内?”那掌柜道:“官爷稍等。”正待去查登记簿,宋寄言满脸疑惑,起身道:“我就是宋寄言,何事找我?”
那衙役走上前来,低声道:“更夫在飞马巷发现一桩命案,有五人被杀害,裘公子如今在衙门,还请宋小姐随我们回去。”宋寄言蹙眉道:“裘思宇杀人了?”那衙役神色一慌,忙嘘了一声,道:“此事未下定论,还需宋小姐去衙门说几句话。”
便在这时,蔡霈休与顾逸交换了一下眼色,蔡霈休道:“不若让我们用过早饭,再一同前去如何?”那衙役还待劝说,被身后衙役抓着肩膀,摇了摇头,改口道:“那便给各位一刻钟,我等就在客栈外等候。”
三人离去,大堂内其余客人见此情形,不由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投向三人,更多的是看向宋寄言。宋寄言听着耳边言语,烦躁地放下碗筷,瞧一眼顾逸,又瞧一眼蔡霈休,低声道:“你们是不是知晓这事?”
顾逸低头不语,只管哗哗喝粥,蔡霈休把小菜往她面前挪了挪,宽慰道:“先吃饭,等下与你细说。”宋寄言点点头,又似想到其中关键,道:“人是你们杀的,然后嫁祸给裘思宇?”
顾逸身体一僵,随后一阵咳嗽,脸上显出潮红,足足喝了一盏茶,好容易顺过气,宋寄言瞧他反应,更加笃定二人昨晚做了此事,不由担心道:“你们杀了什么人?会不会被抓去坐牢啊?”
顾逸哈哈一笑,道:“你想的真多,这故事听着不错,可以去写话本了。”宋寄言瞪他一眼,道:“又没问你,没心思和你说笑。”
见宋寄言盯着自己,蔡霈休拿手帕擦拭嘴角,笑道:“死的是几个混混,也牵扯不到我们身上。”顾逸道:“这可都是裘思宇杀的。”
宋寄言神色一缓,望着两人,噘嘴道:“你们昨晚背着我出去,如今衙门倒找到我头上来了。”顾逸挠挠头,道:“我也没想到那厮会让衙役来找你。”蔡霈休叹道:“那其中两人便是昨日被裘思宇打走的两个混混,此事确与你有些干系,看来裘思宇是想让你为他作证。”
之后,宋寄言听两人说了昨晚的来龙去脉,心里老大不乐意,嘴上说两人不仗义,偷偷行事,不带上她一块。顾逸见她不快,嘻嘻笑道:“这不是你说困了,要回房休息。”
宋寄言白他一眼,扭头对蔡霈休道:“下次有这种好事,休姐姐可要记得带上我,别带顾逸去。”蔡霈休笑道:“下次带上你就是,眼下你还得去一趟衙门,帮裘思宇免了此次灾祸。”
宋寄言心中不解,问道:“让他被关几日才好,为何又要我去救他?”蔡霈休摇头道:“比武大会将近,此事又是五里庄与飞来庄共同举办,于情于理你都要去。”想到那比武大会,宋寄言眼珠一转,明白了蔡霈休话中深意,颔首笑道:“那我们现下就去看看他。”
镇上一夜死了五人,不可谓不轰动,三人随着衙役到得衙门,那衙门外已围满了百姓,衙役遂将人群驱散到两边,请三人入内。但见大堂外摆放五具尸首,裘思宇站在一旁,听到门外喧闹,转身望去,见是宋寄言,急忙迎了出来。
宋寄言瞧他模样,一张脸高肿,竟差点不敢相认,在丈外止步,见他上前,忙又退了两步,忍不住掩嘴轻笑,复惊讶道:“裘大哥,你,你怎生成了这副模样?”又望向那拿草席裹着的五具尸体,愤愤说道:“这五人真是该死,竟把你打成这样。”
裘思宇两眼紫红,勉力看清宋寄言容貌,想到身上外伤全拜那神秘人所赐,尴尬道:“好妹子你可算来了。”忽听堂外一人喊道:“听闻裘公子昨夜勇斗恶徒,小子特来瞻仰一番英雄风貌,当真是风流倜傥,难以逼视。”
裘思宇忙拿袖挡脸,因双眼肿痛不敢睁大,辨出是顾逸声音,气道:“顾少居主来此便是看我笑话吗?”顾逸扬声道:“哪能啊,裘公子昨夜侠举早已在镇上传开,我不过是来慰问裘公子这个同道,岂有取笑之理,裘公子实乃大丈夫所为,脸上的伤说到底也是与这些恶徒殊死搏斗所致,哪能如此遮掩,该大大方方地亮出来,让我等都看看英雄真容。”
裘思宇暗骂顾逸无耻,然大堂上也不容他放肆,只躬身对县令道:“宋家三小姐已到,大人定要为草民主持公道。”宋寄言俯身下跪,道:“民女宋寄言,拜见大人。”
那县令瞧一眼裘思宇神色,忙温和道:“宋小姐快快请起,本官召你来,不过想让宋小姐认一认这五人中,可有昨日在客栈生事之人?”
宋寄言闻言起身,目露怯色,微微颔首,走到尸体旁,衙役一一掀开草席,宋寄言看过后,回身作揖道:“回禀大人,确有两人是昨日的那两个混混。”
县令点头道:“先前亦有人证实这五人一直以来为祸乡里,如今又得宋小姐作证,案子便也明了,因裘思宇昨日赶走在客栈生事恶徒,遭两人报复,裘思宇为求自保,失手打死五名恶徒,本官还从这五人身上搜出利器,裘思宇所为便在情理之中。这死者虽为作恶之人,到底也是五条人命,便由裘思宇出钱安葬了他们,堂下之人对此宣判可有异议?”
裘思宇当即高声道:“大人英明,草民无异议。”宋寄言心想:“这五人已死,又无家人朋友,还能有何异议?”垂首道:“但凭大人定夺。”
案子一结,众人纷纷散去,顾逸皱眉道:“这案结得过于草率。”蔡霈休道:“不过是裘思宇和这县令演的一出戏,若真有心审讯,昨日见到此事的一干人等,都应叫来堂下审问,衙役只找了宋寄言,并未将掌柜带来,便是打算草草结案。”
顾逸叹道:“那五人为恶一方,也是死有余辜,只是便宜了裘思宇,出几两银子的事。”蔡霈休笑道:“这银子出不出也未可知,不过他脸上的伤可得养一阵子,光是要和他爹交代此事,也够他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