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孤兒
午後的微光靜靜灑落在山村邊緣,一棵被狂風吹斷的大樹下,落葉紛飛。幾個孩子圍在那裡,神情複雜,有的驚慌、有的茫然,而站在他們身旁的,是一位戴著圓框眼鏡、髮色如秋陽般淺黃、身穿修女服的女子。
遠方爆炸聲隆隆,戰火下的孩子大多對爆炸聲敏感。即便遠在天邊,他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下意識地心頭一緊。這算是一種本能,就像一個母親聽到孩子的哭聲總會忍不住停下來四處張望,哪怕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
“他是那個地區的孩子吧……那裡之前發生過戰爭。”另一個孩子眼眶泛紅,聲音微顫,看著那名倒在血泊中的男孩。
“怎麼辦,姊姊,這傢伙一直在流血……好像快要死了……”這時,一個戴著大圓報童帽的少年慢慢湊上前來。他蹲下身,毫無情緒地凝視著眼前那個銀灰色頭髮的孩子。那孩子頭部重創,呼吸微弱,像一片隨時可能被風帶走的落葉。
“看起來撐不了多久了,我們要把他帶回去嗎?”報童帽少年的語氣冷淡得近乎殘酷。
“別這麼說,烏魯西,他的傷可比你那時候輕多了。”女子語氣不重,語調柔和而穩重,聽上去很是舒服。
她沒有回頭,只專注地看著眼前這個幾近昏迷的小孩。男孩瘦弱的身體躺在泥地中,銀白色的髮絲沾著灰塵與血,睫毛顫動間,彷彿還在本能地與死亡拉扯。
女子緩緩蹲下身,掌心浮起淡綠色的查克拉,在陽光下微微閃光,如同潺潺溪水注入乾涸之地。她將那團查克拉輕輕貼上男孩的額頭,語氣溫柔如同春夜細語:“不用擔心,別看我這個樣子,醫療忍術多少還是會一點的……”
她俯身靠近,低聲問道:“你父母呢?”
男孩沒有作聲,只是怔怔地望著她,眼神空洞,如同風暴過後的廢墟,無聲而沈重。
“你叫什麼名字?”
烏魯西不耐地從女人身後探出頭來,皺著眉嘟囔道:“問什麼都不知道!真是的!”
女子沒有理會他的抱怨,轉而輕聲吩咐:“烏魯西,你扶他一下……”少年皺著眉,嘴裡仍咕噥著:“你這傢伙真走運啊……”
他最終還是走上前,一手撐住那名男孩的背。
“過來,靠在我肩膀上。”
那聲音聽似不耐,卻透出一種說不出口的溫度,像是野地裡不經意的一縷春風。受傷的男孩微微一震,像是聽見了什麼從未有過的語言,勉力地動了動身體,將自己靠向那個尚有餘熱的肩膀。
★☆★
這就是男孩最初的記憶。
......從一開始,他就誰都不是.......而且一無所有......不知道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男孩被帶回修道院。那是一座被常年陽光照拂的木造建築,庭院裡種滿了藥草與花卉,空氣中總飄著淡淡的薄荷與薰衣草香。
修女服黃髮女子仔細替他檢查傷口,手法溫柔卻熟練。“傷口恢復得不錯。”她一邊低語,一邊為男孩覆好紗布。
男孩垂著眼眸,依舊沈默不語。
“......”
跟幾個孩子站在一旁的烏魯西站在一旁,看得不耐,突然爆出一句:“你這傢伙至少應該說句‘謝謝’才對吧!一點禮貌都不懂嘛?”
說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麼,嘖了一聲,從不知道哪裡變出一個兜帽型的頭盔,一邊說一邊強硬地往男孩頭上套去:“嘿!為了避免你再出什麼亂子,戴上這個吧!”
“疼……”男孩輕聲低呼。
烏魯西一聽,他豪爽地在男孩頭盔上拍了一下,語氣反倒像在打氣似的:“禮貌什麼的暫且不說,你連父母是誰、甚至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傢伙!”
男孩抬起頭來,眼睛怯怯地瞧,一臉茫然卻又不知為何,眼神中漸漸有了些許暖意。
女子一邊收起醫療工具,一邊笑著說:“從今天開始,你就在這裡生活了。”
她回過頭,看著他,語氣輕柔而堅定:“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媽媽了……想要什麼東西,就儘管開口哦。”
這句話說出口時,男孩的眼神明顯震動了一下,似懂非懂地望著她。
烏魯西則雙手叉腰,大聲嚷嚷:“不過這傢伙沒有名字真的很不方便耶!”
黃髮女子笑了笑:“是啊……叫什麼好呢?”
她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思索片刻,忽然開口:“兜……這個名字如何?”
“難聽!”狐狸眼男孩立刻皺眉。
“都好啦。”圍著圍巾的女孩笑嘻嘻地說。
“還行啦。”粗眉少年耸了耸肩,表示不反對。
女子看著男孩,溫柔地笑道:“簡單才最好嘛。”
烏魯西撐著腰笑了出聲,然後伸手拍了拍男孩的頭。原本神情木然的男孩,忽然彷彿被這一掌拍醒,嘴角微微揚起,竟然笑了。
“啊!這傢伙剛才笑了!”烏魯西大叫起來,眼中閃著難得的興奮,“看來他很喜歡這個名字!”
“太好了!”
幾個孩子也紛紛圍了上來,房子裡瞬間熱鬧起來。
★☆★
月圓的夜晚,銀白月光灑落在孤兒院斑駁的窗框上,隔壁房間傳來幾個孩子熟睡的鼾聲,如細碎的潮水拍打牆角,帶著某種無憂無慮的氣息。
夏天晚上悶熱,這裡沒有空調,只有一臺舊電扇咯吱咯吱地響。
被褥的溫暖對名為兜的男孩來說,卻仍然陌生。他趴臥在床邊,手肘支著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床頭的頭盔。
我……真的應該擁有這一切嗎?……我是誰……?
他不敢伸手去碰它。
那雙銀色的眼裡映出月光,卻毫無波瀾,彷彿映照的是他心中深不見底的空白。
突然,腦中閃過烏魯西的聲音,帶著他那一貫的直率與不耐:“你這傢伙至少應該說句‘謝謝’才對吧!一點禮貌都不懂嘛?”
男孩遲疑了片刻,終於緩緩起身,赤足踏過冰冷的木地板,無聲地推開房門,步出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