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岩隱的男人頓住，廳內空氣凝固。

“賭上岩忍者村的命運，投入了一千多名忍者的侵略計畫，之所以會失敗，都是單憑黃色閃光一人的力量。”

“黃色閃光”——.這名字一出口，讓所有人的表情瞬間繃緊。

那不是虛名，而是血淋淋的戰場教訓。整支千人大隊覆滅，只因他一人。補給線斷裂，只因他一人。兵力分散，只因他一人。這不是戰術失誤，而是對初代火影以降再有“個人戰力即國力”古老秩序捲土重來的承認。

話落，整座廳堂無人敢再應聲。

大野木手中仍握著想像中的心之石。

他突然想起，年輕時，初代土影把大野木細心打磨的一塊石頭給扔掉了並且說：“石頭隨便換一個也沒人知道，關鍵是你的內心。”

人面臨壁障的時候往往會找藉口推卻掉，而且從此再也沒有重新撿起自己的機會。人的意志是由自己內心決定的，如果沒有內心，那麼他撿起來的就只是一個皮相而已，而這個皮相本就是一個無差別的存在，就像石頭隨便換一個也沒有人知道一樣。

人若無心，就會失去自我，這是石之意志告訴他的哲理。

所以需要從內心之中撿起曾經被丟掉的自己，找回自我，儘管這種堅持會面臨更大的困難，但是如果不撿起自我，存在也是毫無意義的。大野木幾十年前在宇智波斑的面前最終放棄了，而如今，他必須做出沉痛的決定，卻答應自己，絕不會忘記自己的內心。

三代土影咬牙，聲音中有老將的無奈，也有統治者的清醒：“我們必須接受這個不爭的事實。”

這句話，不只是否定了先前的歡呼與自信，更是一道命令——岩忍不能再閉目塞聽，否則，下一次送來的，就不會是詔書，而是更多家人和夥伴的屍體。

★☆★

清晨的光斜斜地灑在窗檻上，將信紙的邊緣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波風水門靜靜坐在鐵之國的房中，手中的信紙已經被他來回讀了數遍。字跡略顯潦草，但一如止水的個性——一邊寫，一邊溫柔地分神去顧慮水門是否會因此擔心。

“……我們從木葉村外那次偶然的相逢開始，誰能想到會一路走到今天呢？”

這句話讓他笑了一下，卻也是那種眼底泛酸的笑。

止水在信裡提到了他對於扇之介的歉疚而和他們一起踏上將功贖罪之旅，提到他拋下的和也、玉奈兩個孩子，提到從時空間隧道夾縫逃生的驚險，提到橫越海峽和悠斗師徒、洛子公主和薩伊相逢，提到在茶之國目睹海嘯災後、沉重肅穆的帝陵、風之國的烈陽與火之國大名府中那些刀光劍影之間微妙的政治平衡。還有穿越時空與扉間和解，在橙村跟斑爭奪走馬驚心動魄算計，草創鐵之國的艱辛、潛伏木葉對抗猿飛佐助的陰謀、最後三狼山上跟光相遇……每一段，都是水門心中刻骨的回憶。

他們並肩經歷的這些路程，如今卻已經寫成止水話語裡的曾經。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當我遲疑、沉默、甚至快要放棄自己的時候，你總會坦然看我一眼，像是知道我還缺那麼一點點勇氣。你從沒強迫我說出口，也從不要求我交代過去。”

“有件事一直沒跟您說過。”信紙上筆劃乾淨，像經過反覆練習才寫得這麼平穩。語句並不煽情，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脆弱。

“我的萬花筒，是因為一個死去的好友開的。對方是我在忍者學校認識的人，也是我的好朋友。他和我成為下忍之後，也在同小隊裡一起奮戰。對當時的我來說，他是最能夠跟我互相信任的最佳好友。但是……這段期間持續不到一年就結束了。”

“您可能有所耳聞，當時戰爭才剛結束，任務比起現在要嚴苛許多。我們的小隊在跟其他小隊聯合運行戰後處理任務時，在其他國家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況。當時我們運氣很糟，遇到許多敵人，被逼到只能等死。”

“所幸，之前走散的夥伴找到我們。雖然我平安無事得救，我的好友卻來不及逃跑。如果我當時出手幫助他，他就不會死了。我當初很羨慕那位好友。他比我還有才能，一直都跑在我前面，我嫉妒著他。所以當時我才會在能夠出手救他的情況下，刻意見死不救……是我害死了他。”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能做出正確選擇的人，但我曾經親手殺了我的好友。直到臨別之際，害怕可能不會再見到您，我才終於有機會有一點坦露的勇氣。”

水門靜靜地讀著那行字，指節在紙邊微微泛白。他記得止水偶爾沉默不語的模樣，那不是疏離，也稱不上冷酷——而是某種壓得人幾乎無法呼吸的重量。他從未真正看見止水心中藏著的黑暗，更未曾意識到，那雙總是鎮靜的眼睛，原來早已被痛苦灼穿。

“這封信算不上告別，只是跟您交代一下。”信上這麼寫著。

“這次是我自己選的任務，要和爺爺一起往前走，去個不太確定的未來。光前輩的十方有安排，我也相信，會有個好結果。水門前輩，如果哪天我們還有機會再並肩作戰，那太好了。如果沒有——謝謝您曾經帶著我一起冒險，讓我知道什麼叫作真正的忍者。希望有緣再見。”

信紙的最後，署名只有一個名——止水。

乾脆、決絕。像他平常行事的風格，也像他少年時留給鼬、混淆族人視聽的遺書，把所有的溫柔與掙扎，全藏在不動聲色的決定背後。

波風水門聽說過那封遺書的內容。

我已厭倦了任務，這樣下去，宇智波一族是沒有未來的，而我，也不想再背叛我的“忍道”了。

水門將信紙緩緩放下，靜默良久。風從窗外拂過，掀動信角，又像誰的聲音，在耳邊低語。

所幸，這一回，止水的信，將指向另一種結局。

水門抬起頭。黃昏的光把他的頭髮染得更亮一些，像金色快被夜染沒之前的最後一絲火。

“原來，我們真的已經走過那麼長的旅程了啊……”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對止水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悵然中，金髮男子的湛藍目光看向遠方，彷彿那人還站在三狼山的朝陽裡，背對自己揮手，帥氣地道別。

“……止水，謝謝你陪我走了這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