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尚陷在混沌的朦胧里,胸口的七星阵法却陡然翻涌着滚烫的灼痛,那痛感钻心刺骨,一下下扯着她的神经,将她从虚幻的余温里硬生生抽离。江沅芷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木质房梁,四下里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 周遭的同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眉眼皆带着松弛的笑意,显然还沉浸在各自的幻觉迷宫里,未辨虚实。
方才的幻象还在脑海里翻涌,盛世安澜,暮年相守,楚灵均的吻落在锁骨时的温柔,那般真切的幸福,曾让她险些沉溺。可每一次望见幻象里楚灵均的身影,心底总会漫起一阵莫名的钝痛,那痛像根细针,刺破层层虚妄,提醒着她这一切皆是镜花水月。她贪恋过那短暂的温暖,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对现实的执念,在楚灵均那句 “是时候醒来了” 里,挣开了幻觉的桎梏。
想起那些虚实交织的记忆,心头五味杂陈,翻涌的情绪终究抵不过一阵酸涩,无法抑制的情绪让她的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滑落了一滴泪水。
泪水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那是对过去美好时光的怀念,也是对现实残酷真相的无奈接受。她知道,那些记忆将永远镌刻在她的心中,成为她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江沅芷抬手拭去泪痕,指腹蹭过眼角的湿润,再无半分犹豫。她俯身挨个轻摇同伴的肩膀,压低声音喊着名字,指尖探上他们的颈动脉,虽跳动平稳,却无论如何都唤不醒沉溺的意识。几番尝试无果,她摸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留言发在临时联络群里:「我先醒,往书房探路寻阵法线索,醒后速来会合。」
她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或许,他们自信地认为,在这个幻觉的迷宫中,没有人能够逃脱,因此也没有人去阻拦她。
她径直朝着那间书房走去,心中记得灵均曾经提到过,关于阵法的书籍就藏匿在那里。她希望那些书籍能够提供给她关于这个最重要的仪式是什么,帮助她找到破局方法。
她推开了书房的门,房间内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她站在门口,凝视着这漆黑的空间,似乎感触又不同了,虽然都是偷偷摸摸的进来。
腐旧的木轴发出蛛丝断裂般的细响。墨汁般浓稠的黑暗立刻攀附上来,裹住她裸露的脚踝,顺着裙摆向上蔓延。没有烛火,没有星光,连窗外都市的月光都仿佛被这间屋子吞噬了——二十年前的双层绒布窗帘依旧垂落如墓帷,将所有光线都拒之门外。
潮湿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若有若无的霉味。她扶着门框的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是黄铜门把手上镂刻的藤蔓花纹,那些凹槽里积着陈年的灰尘。当眼睛终于适应黑暗时,她看见无数矩形黑影在虚空中悬浮,像被施了魔法的士兵方阵。那是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架,从地板直抵天花板,每一格都塞满书籍,有的斜倚着同伴,有的蜷缩在特制的小梯子上,更多则层层叠叠摞成危楼,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磷光。
左手第三排架子上垂下半截褪色的缎带,她依旧记得那是一本父亲曾经爱不释手的书《论持久战》。右手边矮柜上,成套的《大英百科全书》像砖石垒砌的城墙,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早已褪成灰褐色。当她的指尖掠过某册精装本时,惊起一群沉睡的灰尘,它们在手电筒光束里跳着华尔兹,将光柱切割成细碎的金箔。
最深处墙角堆着几个藤条书箱,牛皮纸标签上的字迹洇成毛茸茸的蓝斑。她蹲下身时,膝盖撞到什么硬物,是倒扣的《战争与和平》,书页间还夹着当年的玳瑁眼镜。月光突然刺破云层,斜斜切进室内,刹那的光明中,她看见整面东墙的书脊在银雾里浮沉,深红、墨绿、靛蓝的封面此起彼伏,宛如葬身海底的图书馆正在月光下举行安魂曲。
她走近翻开了最中间的那本《楚地巫傩》,黑色的牛皮做的封面凸显出古老的气息,羊皮纸上写着晦涩难解的文字,墨迹浓淡不一,仿佛记录时笔尖蘸满了岁月的沉重。
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宣纸,边角已被虫蛀得参差不齐,上面绘着一幅诡异的符咒图案,线条蜿蜒如蛇,似乎在无声诉说某种隐秘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