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岑西瑾不解他们反应怎如此大。
眼见自杀都没希望的二当家,彻底绝望,冷笑一声:“呵,还为何?你们估摸着也是某个大官人家吧,才能有脸问出这种话!果然官官相护一般黑!”
岑西瑾等人骤然被骂,均是眉头紧锁。
还是大当家拦住了还想继续谩骂的兄弟,开口解释:“不怪我兄弟话说的脏,扬州城的府衙自上而下都烂到了根子里,只要进去了,没罪也要趴层皮,更何况我们这等犯了大罪的人,不说剥皮抽筋受尽折磨,还会在死之前被他们敲干骨髓,磨着我们村子里的人一层层上供只换个全尸,若是送我们去见官,不如就地杀了我们,省的拖累我们全村人一同搭进去。”
沈拂玦呵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罪也定罪,交钱换全尸?你可知攀咬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二当家:“管你当什么罪,格老子的就没说过谎,我曾亲眼看过我表姑舅爷家,因为孙子被人陷害抓进大牢,一步步的榨干了油水,全家钱财都交了进去,换来了一具被折磨的没一块好肉的尸体,最后全家人疯的疯,死的死,好好的一个富户人家最后只剩几个人在大街上以乞讨为生。”
“他们为何不放弃那个儿子。”
“呵,放弃!就问你们,今日丢个手指,明日给个眼珠子,你们会不求着交钱吗,都是亲爹亲娘养的,谁家不心疼!反正最后都是个死,还不如在这里死了干净,省的为那群官老爷再添油水。”
贾琏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府衙会捞些油水,这也是上面默许的,毕竟每月到手俸禄那么低,不捞些油水补贴,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但像这种,不顾国本法正,肆意判决,敲诈勒索犯人,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那现在怎么办?”本想甩给官府,但现在听起来这府衙也黑的很,不比这些抢劫之人好到哪里去。
领头老人颤颤巍巍向岑西瑾求道:“我以我们村中所有孩子发誓,他们真的没有杀过人,只是抢些钱财养活我们这群老不死的拖油瓶和家中幼儿,若是非要送去官府,只交我们行不行?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说着就不停磕头,还按着自家儿子一同磕,只希望这些人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老人家,你别这样。”再是心肠如铁的兵将,也看不得一群老百姓这样磕头求饶。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们判罚。”贾琏站到人前,对着众人说道。
“别闹,这不是过家家。”岑西瑾大惊,连忙抓着贾琏往后拉,他一个小孩还想当大理寺升堂判案,这是能随便当的吗?传出去,假装朝廷命官的帽子扣下来,够他们贾府喝一壶的。
贾琏侧身躲过,从怀中掏出一个玄色令牌:“这是刑部发放的判案手令,只为通过大雍律令法条考试之人颁发,执牌者可以拥有判罚权力。”
岑西瑾也认出来了这个牌子,乖乖,他也听说过这个考试,好像是考完就能直接进入刑部或者各地衙门,不过,还能随时随地拥有判罚权利吗?
“不是,你一人也不能办案啊!”
大雍有规定,必须要三人以上持令的正式官员才能升堂审案。
“我也有一个。”
“我也有一个。”
两个重合的声音响起,沈拂玦和徐淮瀛都掏出了玄色令牌。
岑西瑾目瞪口呆,崇山书院恐怖如斯?一年都发不出一张牌子的巨难考试,今天竟然能见到三个通过的人!
没他事了,默默闭嘴退让一边。
贾琏正色道:“一人审案,一人记录,一人监督,已符合大雍升堂审案程序,现在起,由我暂代大雍律法,对你等审判。”
众位村民原本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但看到领头之人都退让一边,恭敬以对这个玄色令牌,信以为真,均跪下叩头等候发落。
贾琏看到众人已信,脱口而出心中早已打好的判决草稿。
“大雍七年二月一十八日,本临堂为贾琏,记录徐淮瀛,监督沈拂玦。现审巫下村村民抢劫一案,案情已明,证据确凿,自当公断。
按《大雍律》,‘凡强盗已行得财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且伤人者,不分首从,皆斩。’今你等已供认不讳,抢劫得财已成事实,虽未伤人性命,其行已触律法底线,但念你等主动陈情,酌情免罚。
兹依律判决如下,主谋匪寇仗五十,因条件不允,随吾等到扬州城内以工抵罪,直至服完刑役才可归家,期间所得月例均交由巫下村公用。
本府断案,唯凭律法,唯循天理,唯顾民情。望尔等罪徒,好生忏悔,以此为戒,莫蹈覆辙。”
一段话文绉绉的,大部分人都没听懂,还是大当家解释给大家听,众人这才明白。
“我们不用死了?”
“还找了份有月例银子的活?”
“真的假的啊?”
“这些官爷骗我们做甚,要钱没钱要命一条的。”
一些老人家更是拉着儿子的手说道:“你们往后去了扬州好好服刑,跟着大人好好干。”
岑西瑾连连叹服,没想到这么乱成一锅粥的事情还能被理清楚,他偷摸着问沈拂玦:“贾琏这小子怎么长得,小小年纪竟会判罚!”
沈拂玦看傻子一般的看向他,低声为他解惑:“没看出来吗?贾琏骗他们的。”
“哈?”岑西瑾差点惊呼出声,凭借过人毅力勉强保持正常。
沈拂玦继续解释:“如今世道不公,官府无信,民无生路,只能暂且先稳住他们,再做打算。”
什么?!真是假的!
这三小子什么时候商量的,演的也太好吧!
他都被骗到了。
岑西瑾看着贾琏等人被众村民敬佩尊崇的模样,不得不佩服。
想他也是戍守一域的大将,竟还不如三个小儿,一心只想着要交给主管刑法的官员去判案,也不看如今刀在他手,身边具是亲信,只要他心无偏颇,对的起律法,就地升堂判了又如何。
只要为本地扫清匪祸,又能给这些良心未泯的村民一条生路,就算传到陛下耳边,他也有底气能得个夸赞。
贾琏今日还真是给他上了一课啊。
今后出门在外,身份要靠自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