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厨房端来早膳,八宝粥和几碟精致小菜,还有桂花糕点,皆是甜香扑鼻的吃食。
都是他爱吃的……
脸颊烫得几乎要流出泪来,心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炙烤,随时都要炸开。
老天爷。
接下来他要怎么面对怀廷韫啊……
齐桉君坐在桌前,心绪复杂。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过了一天,怀廷韫没来见他。
又过一天,还是没来。
齐桉君的心情从无措紧张到自我安抚,再到疑惑,最后是失望。
第三天,他体内药效彻底褪去,怀廷韫仍未露面,倒是太子的人来了,传话说皇上特许他继续担任太子太傅,即便侯爷亲自面圣,也没能免去他的职位。
这个消息让他喜忧参半。
日子无声无息间流逝,一天又一天,齐桉君胸口的伤口已愈合得差不多了,然而,他始终没能再见到怀廷韫的身影,也未有人来让他搬去撷云轩。
春寒未散,正月的残雪渐渐消融,转眼已是二月,齐桉君没等来怀廷韫,却等来了上官策。
他这才惊觉,原来侯爷从未忘记自己当初提出的请求。
他们在侯府后院的茶厅见面,丫鬟奉上茶后纷纷退下,偌大的茶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上官策神态从容,似乎早料到齐桉君会见他,率先打破寂静:“殿下,好久不见。”
齐桉君端起茶杯嘬了一口,瞬间睁大眼,居然是牛乳茶。
上官策见齐桉君只顾盯着茶杯发怔,不理自己,不禁轻哼一声,接着说道:“你已经收到裴霁之的信了吧,他是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关于我的事情?”
齐桉君将茶杯搁下,目光又落在桌上摆放的点心盘里,层层叠叠的酥皮泛着诱人光泽,花样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般想着,他指尖轻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绵密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甜香四溢,没想到侯府做甜点的厨子手艺竟如此精湛!
上官策太清楚齐桉君的性子,最擅装傻充愣、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无需再遮掩,直截了当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背叛你吗?”
听到这话,齐桉君捏着点心的手指微微顿住,终于抬眼看向他。
见齐桉君终于有了反应,上官策神色得意:“因为你太没用了,当初那么多人拼了命保你出来,可你倒好,不想着光复王朝,满心满眼就只想着给你那个奴才母亲报仇,如今我总算明白,皇上当初为何瞧不上你,你根本就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齐桉君将口中的点心咽下,掏帕子擦了擦嘴,惊诧问道:“你居然背叛了我?”
上官策猛然怔住,盯着齐桉君那双清澈的眼睛,足足愣了两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竟不知?”
齐桉君摇摇头:“不知啊。”
上官策死死盯着他的脸,连眉梢微动都不肯放过,试图从他神情里寻到半分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坦然。
“那你今日见我要问什么?”
齐桉君懒洋洋地倚着椅背,慢悠悠开口:“本想问你那冒牌邵玄赫的事,倒先得了个如此劲爆的消息。”
上官策见他神态自若,甚至还悠闲地吃着点心,毫无惊讶之色,这才惊觉自己被耍了,怒声道:“你骗我,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齐桉君噗嗤一下笑出声:“你何时变得这么蠢了?”
上官策眼神冷下来:“就算知道又如何?你自身都难保了,若我现在告诉怀廷韫,你就是邵玄赫,他会不会杀了你?”
齐桉君挑眉道:“你拿个冒牌货糊弄他,我倒觉得,他杀我之前,会先拧下你的脑袋。”
上官策脸色微变,忽又想起什么,勾起嘴角:“你竟还有闲心关心我?你的旧部们,可都要比我先死了。”
齐桉君的笑意凝固,眉头微蹙,眼中染上几分凝重,他看着上官策,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与失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裴霁之可是救过你的命。”
上官策的眼神微微颤动,转瞬又恢复了平静,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漠与决绝:“我本不想对他动手,可他一心向着你,我怎么劝也无用,为成大事,只能牺牲他了。”
“大事?”齐桉君问道:“你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上官策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这般无用,守着机会却做不成事,既然你不愿意担起大业,那我自会找个愿意的人,顶替你的位置。”
齐桉君反复咀嚼着话语里的深意,忽然坐直身子,惊道:“你想复辟前朝?”
上官策斜睨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轻蔑:“这原本是你该肩负的使命,可惜你是个懦夫,根本担不起这般重任。”
“那样腐败的朝代,复辟又有何意义?”
“腐烂的是蛀虫,不是根基。”
“当朝掌权者清明,百姓安居,为何执意要倒行逆施?”
“夏虫不可语冰。”上官策嗤了一声:“你这残缺之人,哪懂得什么是忠魂热血家国情怀?阉人,没了男人的骨气,自然只敢躲在太平日子里苟且,就算夺回江山,你这废人又能坐稳龙椅?”
身子残缺的事实齐桉君从不否认,可这与他的如何抉择无关:“与当今皇帝相比,我既无治国之能,也缺驭人之术,一旦起兵,战火燎原,生灵涂炭,即便侥幸得胜,我又拿什么给百姓更好的日子?如今四海升平,民生安稳,何苦非要掀起血雨腥风?”
上官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叮当作响,他眼中满是轻蔑:“满口仁义道德,不过是你懦弱的遮羞布!那些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泉下有知,怕都要恨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孬种!他们拿命护着的领袖,竟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我从前还道你不得宠是因为生母卑贱,如今才明白,你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对于这些恶语,齐桉君恍若未闻,依旧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又捻起一块点心,慢悠悠地咀嚼着,待咽下最后一口,他才抬眼看向对方,目光沉静如水:“不管你谋划什么,做什么,怎么做,都与我无关,但是,你若敢动裴霁之等人,我不会放过你。”
语气平淡,但杀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