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府内,昔日广阔的街道挤满了人,现在人群喧嚣的吵闹变成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宋枕河一行人在官兵的带领下进了城。府衙门口,宋枕河看见熟悉的身影,弯腰行礼。明溪澈为疫症的事消瘦了一圈,对他们摆手:“都是虚礼,先让府兵带太医去看看患疫百姓吧,江南能请到的大夫都在这边了。秦侍郎对吧,先进府还是——”
宋枕河知道明溪澈的性格,若是最开始没让他感觉到自己在意疫情,后面的事就难办。宋枕河打断他的话,从身旁的吏官手中拿过草药浸过的白巾利落地系到脸上,干脆地说:“路上我等和太医商议过如何防疫,巡抚先带我们去看看,剩下的路上可以商议。”
明溪澈爽朗一笑:“好!这就走。”
安庆的大夫皱紧眉头为众人分析:“疙瘩瘟病状轻的人朝发夕死;病状严重的顷刻间去世,我们找不到解决之法。白毛瘟相对缓和,心前后背有如同跳蚤大小的黑斑,用针挑开将白毛除尽后就可痊愈。但,白毛瘟发病同样迅疾,往往还未挑尽患者就……两种疫症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胸部高肿,肋骨浮起。
在府内,有一个能识别此症的外地大夫,将患疫者的膝弯曲,有筋浮现,如果筋是红色的,迅速用针刺,出血痊愈;如果筋是紫色,刺多少次都救不了。”
一路上,太医院的院判和安庆负责救治的大夫交流。说道病患隔离问题时,大夫说到如何区分病情严重程度。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的杨金开口道:“侍郎,我认为这样不合理。不同人体质不同,患疫后的症状不仅相同,疫病在他们身上的严重程度也不同。体质好的人先患病未必比体质差的后患病的人程度严重。仅凭第一次的判定将人的病情划分,不合理。”
“收容所内每时每刻都有大夫巡视,病情严重自然会被转移到严重患者的地方。”
杨金伸直脖子争辩:“我觉得会二次感染。有的人患疫较轻,疫病会传染,若他旁边的人症状重于他,他会又一次被传染,疫病便严重了。”
明溪澈皱着眉听,刚才反驳的院判此刻也沉思。白鹇告诉过宋枕河,有病可以找杨金,想来杨金医术不差。他问道:“可有解决之法?”
“有的。”
霎时间,所有人得目光集聚在他身上,杨金又开始紧张,还没说话嘴唇就颤抖起来。贾载阳笑嘻嘻道:“时不我待,各位大人往前走走,边走边说嘛。”说着用胳膊肘了一下宋枕河,“我们侍郎进城前还在看地图,想不到安庆地图上小小一块,真进来了这么大。”
宋枕河听见地图,嘱咐道:“巡抚,河南虽和江南湖广隔着山,但难免有人翻山越岭过去,若是带了疫症就麻烦了。河南和湖广巡抚那边我们已经传信过去了,您这边也需派人巡视,莫让任何人过去。”
宋枕河说话的间隙,贾载阳溜到杨金身边,示意他不要紧张。杨金整理好思路,等宋枕河他们谈话结束开口:“可先征用城内百姓的住宅,一屋一人,不够的搭建隔间,每日清扫消毒,派大夫救治。”
不可否认,一舍一人是最好的隔离方法,但民屋征调何其困难。况且,大夫,清扫人员流动,大大加重疫病传播的机会。
院判看了杨金一眼,在杨金入职太医院这么久了才发现他的眉眼和那位先院判相似。解释道:“前院判曾经去瀚海医治白毛瘟和疙瘩瘟,当时在他也提到过一屋一人的隔离法。那时我还是刚入太医院的小太医,在他们谈论的时候侍立一旁。一舍一人耗时耗力,患疫者分散开照顾不周,会有遗漏。患者集中在疠所,大夫也在里侧,不外出,外面的人也就少了染疫的概率,所以其余太医否定了院判的法子。”
杨金听罢,察觉了自己法子里的漏洞,他是个医痴,却不顽固,低头思虑起其他法子。这次主动请命来疫区是为了能见识更多的病症,学习更多的医法。来的路上,他将白鹇给他的医书和家里收藏的关于此疫的手札都带了过来,马匹修整的时候他一刻不停在查阅医典。但白毛瘟和疙瘩瘟在大雍境内没有出现过,书中找不到的,他想快点进疠所。
宋枕河问明溪澈:“解铃还需系铃人,巡抚,你可查出疫病最初怎么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