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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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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现在灵州城的事由巡抚兼任,粮食的事,我直接跟他商量。”

苏欲飞见他这么爽快地答应,反而觉得蹊跷,但在宋枕河身上又找不到什么破绽,不免烦躁。

宋枕河稳了心神,知道苏欲飞让自己过来多半是为了此事,眼下事情解决,怡然自得地开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跟巡抚谈论此事。告辞了,将军。”

苏欲飞不放心地拉住宋枕河的手,问道:“事关三州生计,我能信你吗?”

“自然。”

苏欲飞还想再叮嘱什么,但开口已是无言,他直觉宋枕河在骗他。他希望劝回宋枕河,让他放下仇恨,等灵州的事完结就回京城跟自己永远在一起。陆远在查宋枕河,有了证据,他还不能去探听。苏欲飞想不到别的法子可以帮他了,只期望在灵州城内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可以让宋枕河多做些善事,至少让苏欲飞有理由保下他的性命。

宋枕河离开前苏欲飞抱了抱他,释怀道:“宋枕河,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别让我失望。”

悲伤的气氛如此浓烈,但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来不及感受,等所有人都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痛彻心扉。

苏欲飞腾出手拿着之前宋枕河给出的证据开始审理周全,陆远在巡抚的提示下忙着和钱得所斗智斗勇,杨金为二人的伤忧愁不已,明溪澈依旧奔赴在一线为三州百姓的温饱添砖加瓦。禁军统领将证据上呈崇祥帝,周全欺辱其妹之事引得崇祥帝震怒。禁军包围周府,在府中找到大量名贵器械,书画珍宝以及银钱,其价值远超周实俸禄,被逮捕下狱。

工部尚书的的检修记录起到了大作用,虽然没能证明上次灵湖检修偷工减料与周家父子有关,苏欲飞从中的料材采购中发现了贪污点。苏欲飞顺藤摸瓜逮捕了早已调往岭南的周氏朋党,苏欲飞从他的嘴里拿到灵湖堤坝修建的受贿证词,周氏贪权纳贿、败坏吏治,罪名彻底做实。

陆远抓住逃亡在外的钱得所管家,拿到钱得所的账簿,进而查出贪污行贿的系列江南官员和官商勾结的富商,宋枕河赫然在列。

押送队伍本该浩浩汤汤,被捕官员占了江南官场的半数,触目惊心。然江南巡抚上表,着重处罚违反大雍律法中重者,轻者留职罚俸,免除押送京都。不然轻则日常事务难以正常运行,重则徒惹民心动荡。

锦衣卫开道,府兵将宋府层层包围,陆远和苏欲飞佩刀踏入宋府。苏欲飞看着府内景象,一步一景,门窗栏杆皆是隔断,透过一个个缝隙看见不一样的景物。苏欲飞来过宋枕河府邸好多次,每次都是步履匆匆,第一次慢下来竟然是来抓他。

宋枕河端坐在前厅,重新换上麻衣,一举一动优雅从容,像是落难的贵公子。满府家丁解散,前厅的位上却都坐着人,无一例外的面容俊秀、举止大方。宋枕河朝陆远抱歉一笑,“我还有点私事要和建威将军谈,麻烦指挥使回避。”宋枕河起身,将苏欲飞拉上主位,为他奉茶,“你刚到江南的时候我告诉你,你让我找的那位朋友有线索。我只找到这么几位,你问问他们细节,看看会不会在其中。”宋枕河说完便要向外走去。

苏欲飞伸手抓住,掩过眼底慌乱,眼神委屈,“我和他们还不熟悉,你得为我介绍。”

宋枕河欲拉开苏欲飞的手,在看见他眼神的那一刻松手,“是我疏忽了。”

他走到右下方第一位男子面前跟苏欲飞介绍起来:“他与你朋友同名同姓,也叫秦臻。早年受冻,很多东西都不记得。看见我的告示后找来宋府,自言有一位走散的幼时好友。”

苏欲飞摇头,“不是他。”

宋枕河紧接着介绍起他下方一位,“这是我手下商铺的员工,很多次跟我提过想跟着我去京城,我手底已有春和可用,就没带着。告示发出后来找我,还带着你那日相似的鱼形玉佩为证物,说是你和他分离时交给他的。”说着,宋枕河将早已准备好的玉佩交给苏欲飞。

苏欲飞摩挲着手里的玉佩,歪头问宋枕河:“你觉得是他吗?”

宋枕河僵硬地扯着嘴角,“他是将军的好友,草民不知如何辨别真假。”

“你说了这么多,我以为他就是我的旧友呢。”苏欲飞将玉佩摁回宋枕河手里,走到那名男子面前,“我们分别那日我对你说了什么?”

那男子拘谨地站起身,似作回忆,好半天才回答:“您让我一定去找您,拿着玉佩,无论什么忙您都会帮。”

“好。”苏欲飞转过身,从宋枕河手里拽回捏紧的玉佩,笑着抱紧宋枕河,“是他没错,多谢你了,枕河。”

宋枕河行贿数额不小,但立了不少功,将功抵过虽难,减免罪责倒没什么问题。可早在上表前他就辞去太仆寺卿一职,太仆寺卿虽然是虚职,可有没有意味着在不在官列,对此刻的他而言区别不小。锦衣卫不知如何定夺,将他一起押送回了进城。

苏欲飞终于退下飞鱼服,换上襕杉,宽大的袖摆用束腕扎好,书生的装扮让他整个人文质彬彬,但习武的身形又他不缺乏利落。他骑马跟在押送队伍侧边,并排的囚车上正是宋枕河。罪犯本该身着囚服,可大雍律法对待官员较为宽松,若非判令已下,犯罪官员只穿着灰黑麻衣,不必着囚服。宋枕河先前已经递了辞呈,但陆远从陛下回信中窥探出两三分偏袒,便没强制宋枕河穿。

一路上,宋枕河都面向苏欲飞,静静注视着他,眼神平淡,既没有即将被问罪的担忧,也没有爱人决裂的悲伤。他只默默地透过木栏去看他,没说一句话。苏欲飞有时会不经意与他的视线对上么然后匆匆转移,但大多时候只是在马背上低着头,无所事事地拉着缰绳,跟随囚车的脚步前行。那男子紧跟在苏欲飞身后,生怕苏欲飞将他抛下。而苏欲飞也如宋枕河所想,对这么离开十二年的旧友十分体贴。苏欲飞没将他的身份宣扬出去,做足了保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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