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先生说已经和他离心的人不除留着是徒增祸端。我不知立先生侍卫口中的‘他’是谁，可这时侍卫突然向我走来掐住我的脖子。我吓得酒醒，却不敢表现出，只好假装假装醉酒的样子糊弄过去，等来府上小厮来接我。

回府后我立刻给父亲修书，对父亲和盘托出。父亲让我假意迎合，不要暴露，探得底细。我实在害怕，让手底下的人在府内清理，把所有和他有关的物件统统销毁，又仔细提防。可他一直没有动静，我便松懈。没想到的是，他在我府邸安插了人。推桑令推行以后我州内民怨颇多，他们不愿意按照指令行事。我只好，只好让下属府县的官员自行巡视，让没有种植桑苗的百姓改种桑苗。那些无知的庶民居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官员一走就又改种了水稻。”

周全说得心虚，他没敢说让官员巡视也是立先生出的主意。他本已经打算不再听立先生的话，可他的主意在周全看来实在好用。

曾先生听得火气直冒：“知府年前就来了灵州，当时府中商议出计策，让您提前游说百姓，向他们宣扬种植桑苗的好处，您当时点头称好，莫非到了灵州就忘了？”

周全连忙否认：“没有，曾先生。本来最开始他们已经忘记去岁的抗议争相跟政府借贷购买桑苗了。可钱府的少爷这时候跪到我府门口来，说是他们家的地让官府给侵占了。这简直是危言耸听！当时我刚刚按照先生说的在知府门口向他们宣讲种桑的好处，他堂而皇之跪在那里，大庭广众，我为了安抚百姓只好让小厮将他带进府内让人给他查验。

等地图册拿出一看，白纸黑字写着，那地就是官田。他开始在府门口撒泼打闹，聚集了好些人。我寻思地不大，又怕闹大就把地划给了他。谁知他在回府后第二天就暴毙。钱得所带着他的尸体来府门口磕头，说地他不要了，让我还他儿子。我，我没对他儿子动过刑啊！”

周全神色激动，跺了下脚，拍手：“哎呀，我真是有口说不清。他儿子衣服里都是伤痕，各种各样的。他们钱家虽是商户，在这边却素有名望。见钱家的小公子死了，他们竟不约而同到府门口请愿，要我还钱家一个公道。

我去哪里给他找凶手啊，只好拿人顶替。公审的时候，衙下有人提出凶手是假，扬言就是我杀了钱家小儿。不论真假，百姓不再信我，也不信官府，但凡我下的令他们全都反其道行之。若不是灵湖决堤，我带领灵州府内的所有官员奔走四方，只怕现在我还是他们口里的日夜唾骂的对象。”

曾先生最大的担忧是灵湖决堤之事，看周全洋洋洒洒，一时半会儿说不到重点，曾先生问道：“跟你底下的县令炸堤坝有什么关系？”

“稻种水里，而桑只能长在旱地中。那些刁民，在官府的人走后，从附近的河道引水到旱地里，将旱地变成水田，重新种下水稻。这些年，干三年，旱四年的，土地都减产了。江南虽然肥硕，可几年下来也没了存粮。百姓种桑意愿本就不高，一户这么干，家家户户都效仿。灵湖附近的地势平坦，都是沃土，水直接从灵湖引出，引的人多了，河道没水。他们就偷偷在灵湖堤岸上凿下小孔偷水，幸而都水监的人巡视发现。”

“你在骗我？”曾先生语气森然，怒火中烧。

周实以为自己真的被发现，惊慌失措地狡辩：“没，没有啊，曾先生，我——”

“那你告诉我，木笼填石怎么凿孔？”

“没，没有填石。灵湖决堤后那都水监外丞司惊恐地向我袒露，里面填的都是泥土和碎石块。”

周全见曾先生没有发现其他的，松了口气，看他没有阻止才继续道：“但堤坝已经千疮百孔，都水监的人怕我上报朝廷治他们的罪，拿出银两贿赂，让我不要说出去。”

周全来前，周实千叮咛万嘱咐，当个甩手掌柜，不要掺和，更不能私收银两。曾先生看向周全当时带过来的幕僚，厉声道：“让你们辅佐知府，空拿钱俸过得还舒适？”

幕僚都低着头不敢应声，心里却怨声载道，没有尚书从旁看佐，知府根本不听他们的谏言。

周全没心眼的替幕僚们解释：“曾先生，他们给我谏言了，这次灵湖决堤能这么完美的解决全都仰赖他们。真的！”

曾先生皱着眉避开周全的脸，不想多看，没好气道：“之后呢？”

周全愣住，疑惑道：“之后？什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