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机会,我来加你。”
“好。”
宋枕河去江南没多久,江南巡抚查到了织造局总管杨金中饱私囊,收受贿银,甚至以次充好,妄图蒙蔽圣听。崇祥帝勒令户部重查往年江南账目,锦衣卫从旁监督,查出不少漏洞。织造局和宋枕河一同为宫中上供用品,织造局出事宋枕河免不了被查,江南查过一通,户部又将人传回京城再查一次。
春节过后京都气温陡然上升,不过三个多月,各家各户纷纷穿起春衣,做上春装,裁缝店人满为患。万物疯长,抽枝绿叶,有的树甚至早早挂起了花苞。宋枕河的小园欣欣向荣,里面的花确实如宋枕河所言一段时间换一批。譬如这一批,里面除了原本生在园里的树,苏欲飞一样也认不得。
苏欲飞在等宋枕河回来,可惜等来的是春和不是宋枕河。苏欲飞看着他,眼里划过失落,将桌上的食盒递给他,道:“把饭菜送过去吧,晚了该凉了。”
自春节后没多久宋枕河就去了江南,在那边呆了快两个月,回来后又转身扎进账本里,很多时候苏欲飞子时过来他宋枕河的房里还是空的。苏欲飞怀疑过自己逼他太紧,让他不愿回来,可他每晚回来乌黑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告诉了苏欲飞一切。
春和愣了一下,解释道:“公子让我先回来告诉您,他最多半个时辰就回。”
春和说完就步履匆匆地退下。
都说一场春雨一场暖,可苏欲飞却觉得这几天的雨似乎把京城的气温又降了下去,受伤的肩膀隐隐发痛,苏欲飞起身找了件袍子披上。他坐在亭子里,喝着比宫里还要好的茶,看着强劲的风雨捶打这娇嫩的花,花瓣和着雨滴纷纷扬扬落下,觉得院子里的花似乎又要换一批。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拿过苏欲飞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熟悉带笑的声音说道:“喝多了茶晚上该睡不着了。”
苏欲飞握上他的手,将他牵到旁边凳子上。
“不是说还有一会儿吗?这么快。”
“户部查账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春和去了我就回来了。”
苏欲飞把宋枕河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暖着。宋枕河笑着吐槽:“三月里哪还冷啊。”可手还好好放苏欲飞怀里。
“账查完就能闲下来了?”
宋枕河摇头,忽想起苏欲飞不了解这些,解释道:“年末前我按例都会待在江南,但为了你,我可以想办法常回来。”
苏欲飞皱眉:“我陪你回江南,老是来回跑太累了。”
“现在不行,等以后吧。江南言多眼杂,待我把一切处理好再回来接你。”
苏欲飞正色,握住宋枕河的手:“你实话告诉我,不让我去是不是你在做什么事?很危险对吗?”宋枕河很少和他讲自己的计划,苏欲飞担心问得太多反而引得宋枕河不耐,只好忍着。但这并不代表苏欲飞什么都不知悉。苏欲飞让林放查过,巷子的地产是从周实远亲手里转给宋枕河的。宋枕河曾言一条街都是他的资产,官府文件里却只有一套宅子挂在他的名下,除非周实极为信任,否则定然选择将整条街过继到宋枕河户下,将两人关系绑牢。去岁末宋枕河还扶着周实出宫,一副关系融洽的样子。今年初周实却开始为了账目处处刁难宋枕河,两人关系俨然破裂。究竟发生什么才让二人骤然分道扬镳,苏欲飞苦寻不得。
“你身居高位,我是皇商,你突然陪着我去江南会引得他们怀疑。你的身份本就敏感,参你的人多了陛下免不了起疑心。”
“你知道……”苏欲飞知道崇祥帝不会对他怎样,但对宋枕河就不一定了。今年崇祥帝大刀阔斧整治不少官员、商户,苏欲飞也不想引得宋枕河被所有人注意,无奈点头。
宋枕河稀罕他这幅拿自己没办法的表情,当即喜笑颜开,转到苏欲飞身后,为他揉起了肩膀。
片刻,苏欲飞担忧地问:“有事一定和我商量。”苏欲飞转身看向宋枕河,目光如炬。
宋枕河嬉笑着遮住苏欲飞的眼,佯作受伤:“呀,你的眼睛太亮,闪着我了。”
苏欲飞转过身,听见身后的宋枕河没头没尾道:“江南前些天也下了很大的雨。”
苏欲飞忍无可忍,将他拉到自己跟前。宋枕河就势坐到他腿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歪着头看向他。
苏欲飞的手绕到他的后颈摩挲,开口道:“我在江南没人可用,你如果什么都不告诉我,到时真有什么事我怎么为你兜底。”
宋枕河一听话头,知道苏欲飞肯定察觉到什么。他由周实保举上来,两人来往密切整个京城无人不知,眼下周实突然发难,自然明显。宋枕河也不准备紧紧瞒着,轻描淡写道:“我与周家同气连枝,他们不会对我如何,顶多像现在这样使使绊子。”
“……”
‘他们’,苏欲飞心中担忧。现在看来户部也出力不少,宋枕河和周实确实关系匪浅。一条街不仅是礼物跟诚意,更是枷锁和脚镣,宋枕河没办法跟他们分离开。而宋枕河,苏欲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明白了宋枕河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方法,付出多少,都不在意。
周全去灵州后,崇祥帝对周实的态度也开始微妙起来,近来被发落的官员大多隶属户部。宋枕河笑意吟吟的模样意识到了吗?
“周实自贾玉当了首辅后就擢拔为户部尚书,你到京城时空无一物,究竟答应他什么才让他作保举荐你当皇上?”
宋枕河看向苏欲飞,这个满脸担忧的男人,为他,为弟弟,为身边的每一个人。宋枕河轻柔地抚上他的脸,安抚道:“我会为自己留退路的。”此话不假,宋枕河知道周实不是可靠之人,与他相处处处留心。
说着,宋枕河倾身过去想要亲苏欲飞,却被他放在自己后颈的手拉得后退。苏欲飞从见面到现在对他处处试探,宋枕河心底早就有些不满,冷下脸,想从苏欲飞身下起身,却被遏制住,他带着气道:“是你自己说的,能够接受我,现在受不了了,离开就是,有什么好试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