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朝勾了勾唇角：“乔老师，你班的学生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乔青山也不能装傻充愣，他干笑。
宋良朝抬眸：“杨甄？是叫这个名字吧。”
他语气很温和。
“我以为对艺术生来讲这种情况是很寻常的，毕竟大众的刻板印象不过如此，但没想到你自己身为艺术生竟然也会对这种情况有偏见。”宋良朝语气很淡，“原来男生涂口红就是娘啊，那你来说一说不娘是什么样的，我还挺好奇的。”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眼中是带着笑的，没有责怪，没有讥讽反驳，反而是真心地询问，想要了解杨甄心中的不娘该是怎样的形象。
杨甄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宋良朝的目光，明明温和无害，却让他浑身都僵硬的要命，他硬着头皮说：“不化妆。”
“不化妆…还有呢？”
杨甄绞尽脑汁，但实在想不出来了，他沉默的摇了摇头。
宋良朝也不强迫他，他又重复了一遍杨甄刚才的话，有些好奇，问他：“你觉得女孩子化完妆后会更漂亮吗？”
杨甄不明白宋良朝为什么会这样问，他不明所以的点头。
就连于野和乔青山也朝宋良朝看过去，只有不远处的陈与霄一直垂着眸。
“女孩子化妆是漂亮，男孩子化妆是娘。如果不是葛蒙楚，而是一个女生，一个留着短发穿着中性服装的女生，她出现在这里，你会怎么形容呢？”
“男人？你会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吗？”宋良朝每一句询问都很平和。
杨甄不敢与他对视，垂低脑袋，偌大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一阵怪异的安静之中。
“杨甄，爱美难道不是每个人的天性吗？”宋良朝视线扫过杨甄的衣服，从饰品不难看出来他是个很讲究的人，“你也会思考自己每天要穿什么衣服吧，站在镜子前欣赏的时候，你有想过你这种做法也可以被称为'娘'吗？”
“我不想对你进行什么所谓的说教，但作为一位老师，且是从事与‘美’打交道的老师，我想纠正你一点。”宋良朝灰眸直视眼前的少年：“没有哪一个字是为了搞对立而设立的，只是被误解才会脱离它原有的定义。阳刚不属于男性，柔弱不属于女性，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着独一无二的性格，你不应该用你的认同去约束别人。”
“同样的，别人更没有必要因为你浅显的见知而委屈自己。”
“于野。”
“靓靓老师。”于野回神，望向宋良朝的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
“你觉得这件事情你处理的对吗？”
于野：“我冲动了，不应该打架。”
于野攥了攥拳，侧过身子跟杨甄道歉：“对不起。”
他主动道歉的原因很简单，杨甄挨得揍比他多，所以他可以大发慈悲的忽略掉那些他听着不顺心的话语。
“杨甄，跟人道歉。”这话是乔青山说的。
宋良朝却道：“如果你有不满意的也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重新处理这件事情。”
他是这样说，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重新处理是什么意思。
杨甄不情不愿的跟人道歉：“对不起。”
不待于野开口，宋良朝便直接说了：“如果你不满意，没必要委屈自己。”
杨甄看了眼宋良朝，那双灰眸望着他时，总让他觉得心慌。
杨甄：“于野，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更不应该跟你动手打架。”
于野：“咱俩的事我原谅你了，但葛蒙楚的我不能代替。”
杨甄皱眉：“你什么意思？”
于野：“等他来了你亲自跟他道歉。”
“我——”余光瞥见两位老师，杨甄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乔青山：“宋老师事情也处理完了，我就先走了，真有急事。”
宋良朝看了他一眼，点头。
乔青山拉开办公室的门，刚好与外面要敲门的张晓筠迎面撞上，张晓筠抱着怀里的袋子道歉，乔青山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宋良朝看见门口的小姑娘，示意她直接进来。
“什么事？”
张晓筠：“靓靓老师，我买了点药给于野他们。”
宋良朝眼神扫过于野脸上和手上的伤。
于野很惊讶：“筠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张晓筠扯了扯嘴角，将药袋子丢进于野怀里。
办公室里都是一个班的，杨甄看起来格格不入，他撇了撇嘴角，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良朝喊住他。
杨甄回头，看宋良朝从椅子里起身，从于野手中的袋子里挑挑拣拣，然后将东西递给他：“回去自己处理一下。”
期间于野一直在看宋良朝，宋良朝在人走后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觉得我不应该给他？”
“不是的。”于野说：“靓靓老师，在你之前我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师。”
宋良朝轻嗤：“行了赶紧回去处理伤口吧。”
于野点头，正要走又突然停下步子，他扭脸，看着还在宋良朝工位上坐着的陈与霄。
隔着距离，但他却觉得陈与霄投过来的眼神比冬日结的冰，还要冰上几分。
于野突然回到宋良朝跟前，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小包棉签和药膏，小声的跟宋良朝说：“靓靓老师我刚才误伤了霄子，你能帮我跟他说几句我的好吗？”
宋良朝下意识看了眼陈与霄的方向：“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于野摇了摇头：“害怕他给我一拳要我扯平，霄子那拳头可是练过的。他今天都克制着没出手动杨甄，我要真挨了他这一拳，下周怕是要请假的。”
“靓靓老师看在我学业的份上，行行好帮帮我吧。”
于野说的情真意切，宋良朝看着手中的东西，哑着嗓子低低笑了声：“知道了。”
“谢谢靓靓老师！”说完于野便和张晓筠一起离开了。
走前张晓筠把办公室的门也带上了。
宋良朝握着手里的东西，朝陈与霄走过去。
陈与霄恹恹的在椅子里坐着，长腿敞开，不动声色的看着宋良朝的靠近。
宋良朝垂眸，看清了陈与霄唇角的伤。
于野那一拳确实用了不少劲，他嘴角破了道口子，还有些血迹凝在上面。
宋良朝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问他：“疼吗？”
陈与霄眸光微动，他忽而抬手，两指未经允许的贴上了宋良朝的侧颈。
滚烫的，比那晚还甚。
陈与霄黑眸与眼前人对视，他说：“你是不是只有生病的时候，温度才会这么烫。”
“什么？”
“老师，你又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