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宋良朝摇头。
“我一会吃点面包对付两口就行。”
三人并肩而行,路尧看着宋良朝优越的侧脸,他问:“习惯吗?”
“哪里是你觉得我不习惯的?”宋良朝反问。
于野和陈与霄两人从餐厅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三个人的背影。
余晖落尽,天色呈现出浓郁的蓝色,路边的灯光亮起,模糊的光线穿过树叶在地面上跳跃。
宋良朝站在中间,邱永铎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另外一侧的路尧单手插兜正接着电话。
灯光将三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远远望去,像是少年时代里一本未完结的热血小说。
陈与霄看着中间的那道高挑清瘦的身影,看着他大笑时扬起的眼尾,和那颗让人忽视不掉的泪痣。
耳边于野疑惑地喊声令他回神,陈与霄才大梦初醒般的将视线聚焦在于野的脸颊上。
“走什么神呢,我都喊你好几声了。”
“什么?”
“我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感受到……”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陈与霄扭脸:“什么?”
“卧槽?”
陈与霄看智障一样的盯着于野看,眼神都从冷淡变得些许慈爱了,于野还在那“卧槽”。
陈与霄抬眼看向前方早已寂静下来的小路。
成长是件脱胎换骨的事,磨灭,重塑。
弥足珍贵的是,他们看向彼此时,仍旧笑的毫无保留,意气风发。
少年是少年,但少年不单指少年。
……
夜晚十一点半的画室仍旧灯火通明,保安巡逻,穿过二楼的长廊,每个班都有学生,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埋头苦画。
晚修上课时,汤涵就在大群里告知了三个班的学生,今晚取消了单体作业,完成日常作业的学生可以直接回到宿舍休息,但班里还是留了不少的学生,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陈与霄也在,戴着耳机窝在月亮椅里画速写。
一直到十二点的时候,学生才陆陆续续的离开,又过了一会儿周围几个班的大灯开始熄灭,这说明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
耳机早在刚才就没电了,被他摘下随手丢在了一边。陈与霄三指握住炭笔,将最后一点画面丰富好,他垂眼看着速写本上的画面。
又一个班关了灯,光线彻底黯淡了。
陈与霄最后看了眼整体画面,将速写板合上,他起身时顺便从隔壁于野桌面上捞了张湿巾。
陈与霄一边往外走,一边慢条斯理的擦拭指腹上的碳灰。
路过几个班,陈与霄盯着别班墙上的画瞧了几眼,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又实在想不到是什么。
沾满碳灰的湿巾被他折了几下,然后丢进了离他最近的垃圾桶里。
一出门就被一阵风吹乱了头发,陈与霄站在原地抬眼望天,今晚的星星很多。
他平淡的收回视线,慢悠悠的在小道上走,偶尔也会遇到一两对情侣在墙角落低声细语。
他习惯性的摸了下耳朵,空荡荡的。
陈与霄停下脚步。
耳机落了。
他转身折返。
不过两三分钟,再回到二楼时整层楼都已经暗了,保安大叔从对面的楼梯下去。
陈与霄望向唯一亮灯的那片区域,他迈步过去。
陈与霄一眼望见了自己的那张月亮椅,然后视野范围缩小,最后停落在教室中间。
教室中间的画架上换了一张崭新的画纸。
一个黑色的背影,单薄颓懒,清透缭绕的烟雾升腾消散,空气中飘荡着隐晦的香味。
陈与霄轻嗅,他熟悉这个味道。
在人潮躁动的酒吧,在夜深人静的阳台,在宋良朝的指尖。
陈与霄抬脚缓步过去,脚下是轻的,但他耳边却响着声音。
他直觉自己步入了危险地界,但垂在腿侧的指尖却不受控的跳动。
背对着他的男人回了头,灯光照透了那双灰色的眼眸,琉璃般透亮清澈,直击人心。
四目相视,陈与霄呼吸一滞。
如果有人问陈与霄,关于对这个新色彩老师的印象。
在此刻之前,他或许会回答两个词语。
专业,轻浮。
这过分极端的形容确实是陈与霄对宋良朝最浅薄的概括,甚至因为一些场景,它们带有一部分陈与霄情绪化的偏见。
诚然他也从未认真观察过宋良朝。每次仓促一瞥中,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宋良朝那双少见的灰色浅瞳。
但此刻,在空荡的画室,明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陈与霄却前所未有的看清楚了宋良朝的面貌。
他看见了真实的宋良朝。
颓丧、阴郁、张扬、锋利。
当这些矛盾的词语,同时出现在这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身上时,陈与霄竟觉得十分融洽。
宋良朝常给人温和随性的假象,但他本人更近乎是一种锋利的漂亮,让人敬而远之。
半湿的黑发贴在脸颊,将冷白的皮肤衬得更是如玉。贴合眉骨的眉毛上挑,桃花眼褪去白日的温和伪装,阴郁冷漠。长而密的睫毛微微下垂,在下眼睑打出的阴影将泪痣包裹,鼻梁挺翘,唇色水红。
像一张高曝光的充满攻击性的黑白旧照,又像莫奈花园里最艳丽的一朵红玫瑰,张扬跋扈。可他偏偏生着一双浅瞳,尖晶石的灰色冷郁锋利,那睥睨般的眼神直视他时,似能刺破皮肉直击他最脆弱的器官,陈与霄心脏骤然一紧。
可是好奇怪,陈与霄却觉得自己在那双灰眸里看到了沉闷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