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野跟在他身旁,朝他凑过来小声说:“有没有感觉宋老师今天很不一样,就是很良家妇……男?是可以这么形容的吧?”
陈与霄鼻腔哼出一声笑,他偏头躲过耳畔让人恶寒的痒意,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长腿一迈窝进月亮椅里,拿出胶带开始在画板上贴色彩纸。
身后突然躁动,他知道是宋良朝进班了,继续手上撕胶带的动作。
一侧的于野拎着水桶起身:“水桶给我,我去接水。”
“一起去。”陈与霄将纸贴好,但于野已经将他的水桶拎过去了。
于野:“请少爷帮我贴纸,谢谢。”
“……”陈与霄手抓了个空,他扭脸看于野的背影,却冷不防的与宋良朝对上视线,只一瞬两人便同时移开了视线。
陈与霄直起身子,他长腿用力一蹬,人连带着椅子一并移到了于野的位置,给于野贴色彩纸。
宋良朝今天第一天上课,不知怎么的他就跟那娶亲的新郎似的居然觉得有点紧张,在办公室跟邱永铎聊了会天,磨蹭到快上课才进班。
学生们很热情,非常热情,这是宋良朝第一天进班就能感觉到的,但此时此刻他被围在中间还是忍不住再次感慨。
“宋老师我们今天上课画什么啊?”
“老师要先给我们做范画吗?”
“宋老师……”
宋良朝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刚好上课铃响了,于野在铃声落地的前一刻拎着两桶水回到了班。
他是第一天上课,班里的学生自然也是第一天上他的课,彼此摸不着脾气,所以此时铃声落地之后,原本活跃的学生都安静起来了。
宋良朝手掌随意握在椅背上,开玩笑道:“我上课不吃人的,这铃声也不是开饭铃,怎么突然都这么拘谨?”
“宋老师你好帅!”一道突兀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于野双手做成喇叭形状喊话。
宋良朝轻笑:“谢谢,你也很帅。”
班里的气氛就这样再一次的活跃起来,有学生问宋良朝:“宋老师我们这节课画什么啊?”
“临摹。今天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大家临摹一幅作品。” 宋良朝视线朝他学生望过去说:“我把图片发在群里,你们准备好工具就可以开始了。”
“剩下的我们就边画边聊?”
宋良朝说完之后,就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大家看一下群里的画,有人知道这幅作品叫什么吗?”
“草垛!”
“看起来好像麦田里的东西啊!”
“有接近的哦。”宋良朝将手机放在一边:“这幅作品叫干草堆,是法国印象派画家莫奈的一幅作品。”
“大家更熟悉的应该是莫奈的《睡莲》和《日出·印象》。”他看到有些学生在默默点头,语气正经:“如果让你们临摹那两幅作品是不是觉得就还挺简单的?”
陈与霄帽檐下的黑眸看见男人狡黠的笑意,交叠的双手动了下,他沉默着继续看。
宋良朝此时此刻给学生讲课的样子,与陈与霄之前见过的他都不同。
他就像是一个有着很多切面的钻石,每一面都如此不同,但每一面都璀璨耀眼。
“……行了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宋良朝拍了拍手,微抬高了点音量:“你们可以用平板看,也可以用手机,但是有些开护眼模式的同学记得把护眼模式关一下,这样作品色彩的还原度会高一点。”
他话音结束,一部分学生开始转身贴画纸准备临摹,但也有一小部分学生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动,似乎是在等着他安排些别的,或者在聊些与画画无关的话题。
宋良朝与那几位学生挨个对视了一眼,他笑:“我结束了。”
看着那几个学生先后转身之后,宋良朝站在原地环视了周围一圈,最后他视线落在角落靠窗的那排位置上。
少年戴着帽子,手里拿着只最小号的笔,上面已经沾了些米驼,他三指握住笔杆最顶端的位置,在画纸上起型。
宋良朝站在原地看了会他起型,陈与霄落笔前都会略微停顿两秒,而每一笔都落得精准。宋良朝收回视线,开始在班里到处转,观察每位学生的基础情况。
……
第一天过得很快,最后一节课宋良朝让学生们将自己的作品一排排的摆放在教室中间的空地上,挨个评画。
他掐着点似的,刚评完作业,下课铃就响了。
宋良朝看着地上的临摹作品说:“每个人把自己的画放在画架桌面上就可以下课去吃晚饭了。”
说罢,他指了下教室中间的画架。
学生们陆续找到自己的画放在那之后就离开教室了,陈与霄和于野是最后走的。
离开前,陈与霄见宋良朝背对他们,弯着腰整理桌上的作业。
他收回视线,没有过多在意。
都是一些注定要被扔掉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