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玻璃窗口里面摆着一排桌椅,一个穿着跟他一样校服的男生面对落地玻璃坐着,面前摆放着一个比他脸还要大的面碗,一边桌面上堆叠着很多纸巾。
高中部的。
虽然初高中部校服都是蓝白色的,但衣袖上却也是有着细微差别。初中部的校服衣袖尾端的条纹,是蓝色在上白色在下,而高中部的则刚好完全相反,是白色在上蓝色在下的。
陈与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了这细微的差别。
他视线先是扫过男生湿红的眼尾和红肿的唇,然后又一次落在他面前的那碗面上。
都被辣哭成这样了还吃,这家面有那么好吃?
陈与霄脑子一抽的想。
他视线又不可控制的望了过去。那男生坐在高脚凳上,鞋尖抵着玻璃。他脸很小,头发也长,都盖过眉毛了,估计平日里没少被班主任唠叨。
这样想着,陈与霄就见那个男生又抽了张纸拧鼻涕,然后去擦眼角的泪。
他擦眼泪的时候,下巴微抬,额前盖眉的碎发争先恐后的向后划落,露出了完整的五官。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在地面上,形成不规则的光点,玻璃上的反射光刺眼。
但陈与霄却觉得它们远没有少年眼尾的那颗泪痣来的耀眼夺目。虽然是一闪而过的,但它却和男生红润潋滟的唇色一样,清晰的印在了陈与霄瞳孔里。
他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左眼角,却扑空了。
陈与霄被热醒了。
左手滚烫的贴在脸颊上,指尖抵在眼尾。陈与霄大脑还有些混沌,带着酒后的那股晕劲儿,他半眯着眼拉开一侧的半张帘子。
挂着空调的地方黑乎乎的。
停电了。
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手掌移动盖住整张脸颊,缓神想要再次入睡。
但身下很快传来一片热意,他大脑也越来越清醒,陈与霄只好挪开手。
黑暗中,他睁开眼望着上方床板。
寝室的另一端,于野细微的鼾声有规律的起伏着。
陈与霄眨了下眼睛。
蝉鸣、光斑、黏腻和还有那一抹隐秘的湿红,如潮水般包裹着他。
他坐起身,手掌在床头胡乱扫过,抓住手机后打开。
数字跳动,刚好凌晨三点整。
陈与霄翻身下床,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出门。
走廊上十分安静,陈与霄穿过长廊迈着步子朝阳台走去。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的同时,阳台上的男人回头看,他早就听到了那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宋良朝起初还以为哪个学生起夜去卫生间,直到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他才不得不回头看过去。
门被推了开的瞬间,一股凉风迎面吹来,冲散了陈与霄身上的热意,空气里还夹杂着一股细微的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陈与霄抬眸,就和阳台上的男人四目撞了个正着,他下意识皱眉。
宋良朝还是晚上在酒吧里的那件酒红色荡领衬衫,夜色里他的肤色更是白到反光,脖子上的红痕也刺眼。他转过身倚在栏杆上,指尖星火明灭,比起在酒吧时,慵懒之中多了点颓丧。
在陈与霄观察宋良朝的同时,宋良朝同样也在打量着他。
黑色的长袖睡衣和拖鞋,衬得他更高颀挺拔。
少年额前头发乖顺的耷拉着,高眉骨深眼窝让他看起来有种独特的混血感,宋良朝总觉得他家里应该是有些混血基因的。
那双黑曜石般深邃纯粹的瞳仁此时正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迷茫的怔愣,与白日里大相径庭。
宋良朝视线下滑,落在少年手中握着的烫金烟盒上,唇间溢出一丝轻笑。
很低很浅,但夜晚拥有着可以让人放大一切感官的魔力。
陈与霄眸光凝滞一瞬,去了与宋良朝相反的方向。
可阳台就那么点大,两人中间隔着不过两三步距离。
宋良朝看着他走过去,打开烟盒。少年垂眸时似乎僵了一下,他循着望过去,那烟盒里面只有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宋良朝夹着烟的手半掩住眉眼,他又在笑,但这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与霄一阵无语,自己居然忘记将晚上的空烟盒给换掉了。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底生出一股烦闷。
忽而前方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鼻息间那股浅淡幽香更浓郁了,陈与霄掀起眼睑看。
宋良朝站在他面前,没夹烟的那只手,掌心朝上,上面放置着个小巧精致的白色烟盒。
“要不要换个口味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