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一旁的丁浏不小心补一刀,“和情人上床了?”
“哇啊啊啊啊——”李牌热水壶再次爆出尖锐哀嚎。包间所有人集体捂耳。
继李舒爱恨情仇一事,大家算是整整齐齐挨个坐好,圆桌上肉菜已备齐,每个人的喜好全顾及到,不会出现有人在饮食上没尽兴的情况,不枉昨晚丁浏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询问忌口吃食和饮食喜好。
在集体活动方面,丁浏永远像班主任2.0,每件事操心一遍,甚至亲力亲为。连现在毕业两年之久,仍是他主持操办。
大家伙对丁浏老同志甚是爱戴。
“苏老师她们还没有来吗?”许植望望门,问道。
这句话刚落地,还没个响,包间门突然从外推开,两女人出现在众人视野。“来了来了,别催别催,堵车又下雨的。”
苏梅喘气余余,想顺手抹一抹红热的脸,等手快贴近脸皮,想到自己化了妆,啧一声放下手。
“老师你们终于来了,快坐快坐,不晚的。”几人乐呵呵地招手,引苏梅杨渊在主位落座。
苏梅今晚穿搭仿复古经典黑白配色赫本风,黑色针织上衣配米白半身长裙,竟添几分气质。杨渊打扮同样素雅,干练的一身西装领中短大衣,内里着纯黑高领毛衣。
同学们发出连连称叹,“不愧是咱老师,学识我们比不过,连穿搭也恐落后一步了!”
苏梅拎着香奈儿小手提包放在腿间,展开双臂满脸得意:“是吧,我在镜子前都快爱上我自己了。”废话,她可是为了这套衣服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呢!
赵不贰:“我们随便配几件衣服就来了,早知道也认真搭配好,不然我也是全场焦点。”
李舒、陈虎:“就你?还是算了,黑皮小伙哈哈哈。”
赵不贰:“喂!这是小麦肤色,不懂别乱说。”
杨渊看着一众年轻人玩笑,摇摇头,无奈笑着说:“人上年纪就不愿动弹,过来参加你们年轻人的聚会,还是喜欢热闹啊。”
饭间,杨渊问了一圈学生过得如何,又拿自己半辈子的社会经验给年轻人们传授。
许植捏只红虾,静静剥好壳,末了再夹进裴俞骨碟。裴俞便夹着虾肉蘸料吃下,然后骨碟再一次出现新剥好的虾。
这一幕,饭桌上的人默默看在眼里,憋着起哄的冲动一脸我懂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却也不去打扰两人在角落暗自岁月静好。
杨渊突然唉一声,话头抛向赵不贰,“你和你小女友进展怎么样?没分吧?”
这话一问出口,除开角落小情侣,其余人全震惊讶异。
高中三年就只见过赵不贰和许植三人混,居然还有恋情?!
话说,真有女孩子喜欢?
倒不是鄙视赵不贰外貌,只是他平日大大咧咧,少见与异性接触,哄人道歉的能力估计欠缺。
当时,他们还想着李舒和赵不贰一对呢。
苏梅率先开口:“什么时候的事?我作为班主任竟然不知道。”
赵不贰嘿嘿赔笑,挠挠后脑勺,解释:“就高三,这早恋肯定不能到处说嘛。而且,老苏你作为班主任,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嘛。”
苏梅撇撇嘴,斜睨他一眼,颇有不满:“说得好像我严打早恋一样,瞒着我就算了,还叫我老苏,我有这么老?”顿了顿,又问,“算了,那顺杨老师的话说,你们两口子进行得咋样?”
赵不贰迎着桌上一堆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明明方才被苏梅盘问都没多少不好意思,这会竟红了脖子,多有害羞的意思,“毕业就结婚,二月三订婚。本来这次聚会想拉上她介绍给你们的,不过她容易害羞,所以没来。”
杨渊和苏梅对视一眼,转头啧啧叹道:”小赵福气还蛮好的嘛,现在是不是有句话很适合?难得夫妻是少年。”
氛围到这了,赵不贰亮起眼睛,叫住角落装透明的两个人,“许哥俞哥,结婚那天,我请你们两个作我的首席伴郎!”
“好哇。”许植挑眉笑起来,“好眼光,知道让我和小鱼作伴郎团的颜值担当,不愧好兄弟啊!”
其他同学也拉住他喊,记得结婚那天发请帖,好去热闹热闹,赵不贰一个一个应下。
时隔两年的同学聚会,以大伙喝高醉酒散席。
一堆人站在前台大厅,三三两两地告别离开。李舒喝得最多,张着嘴由赵不贰搀扶着,吐字糊里糊涂,是对许植二人说的,“许植……虽说咱哥几个是这些人里面关系最好的,但毕业各奔……奔东西,算下来,我们总呃总见面的次数那是屈指……可可数啊……”
李舒志愿填去的北方,李舒父母怕他在那水土不服,集体搬家定居在大学附近,一年365天除了过年,其他时间回不来。
醉酒上头的人最易勾起伤心事,失恋戴绿帽再一次涌上心头,李舒泪流纵横。裴俞好心上前拍背宽慰。
不过在人家店门口一直哭也不是个事,赵不贰和许植裴俞聊了两句,便打车拉着一抹鼻涕一擦泪的李舒走下台阶。
目送李舒赵不贰离去,大厅前的喧闹淡下。
裴俞沾了几杯酒,大脑处于半清醒半微醺状态,冷风一刮,脸颊绯红,像是吹冷的,又像醉的。
本该饮一杯意思意思即可,奈何许植还要驾车,为防止亲人两行清泪,替许植喝下推辞不过的酒。“走吧。”裴俞两指并拢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抓着许植一边手臂往台阶走。
……
夜深,空气冷度持续下降。
车内开着暖气,一冷一热,窗玻璃雾蒙蒙一片,凝结细密水珠。
裴俞将头抵着冰冷的镜面,眸子划过眼尾,顺着手指在玻璃上划抹的动作凝视,雾白的玻璃亮出一角胡乱擦过的痕迹。
“许植。”裴俞眼底覆一层薄薄星光,“下雪了。”
“嗯,我看见了。很小。”许植示意裴俞往前看,刮雨器一下一下左右刮摆,玻璃外,细雪撒盐般随风乱舞,没有规律。
“希望能一直下到过年那天。”裴俞探前身,抓着驾驶位头枕凑近,吐出的热气混着淡淡酒味,“到时候可以堆雪人,从小学的新年课文都是北方的雪,总觉得我们这差这个年味。”
这时,手机嗡嗡震动。裴俞掏出来盯着亮起的屏幕。
许植:“谁打来的?赵不贰他们吗?”
裴俞摇头,回:“不是,我爸。”说完,迟疑半会摁下接听。
电话接通过几秒,传来粗厚平缓的男声,“回来了?”
许植认真开车,没打扰。
裴俞攥着手机嗯一声。
“在市区里还是外婆家?”裴温咳嗽两声再问。
裴俞:“市区,明天去看外婆。”
裴温:“也是,你外婆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还是多去看看。”
裴俞:“嗯好。”
男人忽然沉默了,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又或许找不到可以聊的。
半晌,这位父亲开始问起孩子的学业近况,好像天底下的父母都一个样,寻不到和孩子同频的话题,便要从学业事业找切入口。“在复旦那呆的还好吗?”
裴俞:“挺好的。”
裴温:“忙吧?”
裴俞:“不算忙。”
然后,裴俞在他下一句出来下意识愣了愣。
裴温停一会,默然的声音像在斟酌,良久,“你和许植过得怎么样?”
裴俞能察觉到前排驾驶人回头看过来。他猜测许植和他听到裴温的话时是一样的心里感受。于是他开口道:“挺好。”
对面很快回应:“那就好。”
成年之后,或者说毕业后,裴温除了每月打款过来,偶尔发一句两句长辈借天气关心小辈的话,再未有多余沟通。
今晚实是让裴俞和许植难以预料。
裴俞眼皮子开始打架,他低头看着通话时间一秒又一秒变长,“爸,还有什么事吗?”
一阵弱微电流杂音,裴俞又盯两眼,心说电话也能网络不佳么?
然后,咳嗽过后沙哑浑厚的男音重新进了裴俞耳中,裴俞隐隐听出来暗藏的请求——
“除夕回来吗?”
这下轮到裴俞沉默了。
回去吗?
他看向眼前许植的背影。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许植扭过身看他,嘴唇无声张合。
裴俞大约看懂他的口语,仍是犹豫。
裴温没催他,在电话那头静静等。
“除夕……”裴俞呼口气,仰回靠背望着车顶天花板踌躇片刻,“除夕回来的,外婆也一起回来,明天和她说一声。”
裴俞总怀疑是不是人到了中老年,脾气如同棉花,做什么事也不会打骂,就算说教也过分不到哪里去。
裴温亦是如此,导致裴俞更加确信这一观点。
裴温:“带回来就在裴家常住吧,老人家还是要有人照顾。”
裴俞:“嗯。”
裴温:“对了。许植在你身边吗?”
裴俞呃了一声,说:“在的。”
突然被裴温提到,许植心提起来了,目不转睛盯着裴俞手中的手机,屏着呼吸,极其在意男人接下来的话。
“如果许植没有急事,也跟着你回来吧。”
许植:“!”
裴温的话还在继续,隔着网线根本瞧不见要飞起来呼喊却极力克制而憋红脸的许植。
“叫上许植父母一起吧,听说他们过几天也要从新西兰回来了。”
“饭后让他们在家里歇一晚,虽然就住在邻边。客房刚好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