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我能进来吗？”

敲门声短促而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激起涟漪。

叶清的声音裹挟着走廊里微凉的空气，顺着门缝溜了进来，落在李慕沐耳中，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闷响。

目光慌忙从窗外移开，深呼一口气，她重新的回到位置上坐下。

“进。”

她听到门轴发出轻微的低吟，随后是合拢的咔哒轻响。

沉稳的皮鞋声踏在光洁的地板上，节奏分明，从门边一路延伸，不疾不徐地靠近她的办公桌。

“怎么样？”

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李慕沐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端起桌面上那只空荡荡的素白茶杯，凑到唇边，对着虚无的空气，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在等待那脚步声停在桌子的另一端。

然而那声音只是在她桌前极短暂地一顿，像是迟疑了一瞬，旋即改变了方向，绕过桌角，径直来到了她的身侧。

“怎么了科长。”

视野边缘出现笔挺的裤线。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起了她的下颌。

叶清弯下腰，凑的很近。

“没事。”

目光躲闪，李慕沐顺着垫在她下巴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那对睫毛在温暖的空气中微微颤抖，她的神情实在算不上冷静。

“不要这样，这里是行动站。”

怎么会没事。

叶清眉头微皱，嘴角潜藏的的笑意却不小心溜了出来——科长这状态怎么会是没事的样子。

“裁缝的推荐信，已经递交给组织了。”

松开手直起身，叶清动作流畅地退后一步，随即朝着侧后方那张待客的小茶几走去，仿佛刚才那略显逾矩的动作从未发生。

感受到下巴上的手离开，心上一松，叶清的话才仿佛刚刚传到耳朵里一样。

李慕沐猛然坐直了身子，连带着椅子都发出喜悦的鸣叫。

“真的？”

“真的。”叶清点了点头，不慌不忙的拿起水壶，转身给李慕沐的水杯冲上水。

“空水杯吹什么热气呀科长。”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可沉稳的态度却往李慕沐心上打了一针定心剂。

瞪了叶清一眼，李慕沐眼中的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李慕沐同志，” 叶清坐回到她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一种沉甸甸的暖意。

“同志。很快，我就能这样正式地称呼你了。”

凝视着她，双目中的喜悦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带着纯粹的、几乎无法抹去的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看了眼乖乖回去坐好的叶清，李慕沐摩挲着茶杯开口道。

“别人想的什么，可能我不清楚。”

叶清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脚尖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但是科长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说起来，很久没吃到宋妈做的菜了。”

“少贫。”

李慕沐打断她，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责备，反而透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她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熨帖着喉咙，也让她彻底镇定下来。

“情况怎么样？”

她问的是码头的事。

“歌者需要我们提供一套新的证件。”

递出一张歌者的照片，叶清脸上的轻松迅速收敛，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利落。

她没有提供更多行动细节，这是一种保护，对李慕沐，也对季城安。

“好，我现在处理。”

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了一下，随即微微抬头，下巴朝办公室门的方向点了点。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

叶清立刻会意，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到门边。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清脆而坚决，将门外的世界暂时隔绝。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沉静下来，只余下风声的微响和二人专注的呼吸声。

李慕沐的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抽屉把手上，轻轻一拉。抽屉滑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一排码放整齐、外表大同小异的牛皮纸文件袋中，李慕沐抽出其中一个。

“电台的事有进展吗？”

她的声音不高，目光依旧低垂，专注地落在手中的文件袋上。

细白的手指顺着袋口缠绕的棉线，一圈，两圈，动作稳定而耐心，仿佛在解开一个关乎生死的结。

“没有，除了从乾五那里打探到的消息之外，没有大的进展。”

叶清盯着李慕沐的手指，语气短暂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目前，他们还无法锁定电台的具体位置，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