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地下的银网不断扩大延长,试图包裹住整个黑蛊树的根须,黑雾盖过了迷雾,充斥在周围,能见度急剧下降。
咕叽咕叽……奇怪的蠕动声。
有东西正在疾速接近。
一坨坨流淌着灰白色黏液的肉瘤互相簇拥着铺天盖地朝她扑过来,银色枝条连忙挡在面前,裹住本体。
肉瘤丝毫不在乎被刺穿的躯干,重重砸下,将十三及其枝条整个罩住。
在十三看不见的地方,黑蛊树似乎停滞了一瞬。
面对突然出现的竞争对手,它非常迷茫。
自己的领域内怎么会有别的异种存在?而且还离得这么近,早就超出了安全范围,而它却毫无察觉。
已经被活屋寄生多年的黑蛊树压根不知道,这东西从它幼年时期就偷偷藏匿进了它的根须。
随着时间流逝,两只异种的根部慢慢重叠,躯干的些许变化对于逐渐长大的黑蛊树来说微乎其微,它已然习惯活屋的存在,并错把它当作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十三丰沛的能量吸引了活屋主动暴露,恐怕黑蛊树直到被吸干也发现不了它。
咕叽咕叽……
十三被肉瘤群压在底下,枝条触感清晰地传达到她的脑子里。
它想吞掉她!
和黑蛊树一样,活屋也无法抑制住对十三的渴望,她身上的气息对于异种来说简直就是绝世美味。
此刻的十三不再是简单的猎物,而是两只强大异种之间对垒抢夺的战利品。甚至可以说,谁先吃掉她,谁就能成为这片区域新的霸主。
肉瘤内部开始分泌消化液,试图融化这些银色的尖刺。
尖刺虽然锐利,能刺穿肉瘤的身躯,但也是十三的能量体现,吞掉尖刺就相当于吞掉她的一部分。
它得抢在黑蛊树之前,吃掉她!
十三察觉到了新的威胁,立即收回一部分地底的丝线,转而入侵头顶的肉瘤。
丝线在粘稠的组织中搅动吸食,撕开互相拉扯着的皮肉,但同时也被强力的消化液烧断了无数根。
黑蛊树的根部减轻了压力,立刻召集更多副枝围攻过来。
银枝被融掉了一个缺口,消化液不断溢进,流到十三的腿上,白皙的小腿顿时被烧烂了皮,露出皮下的红通通的组织,血液和消化液融合,发出滋滋声响。
十三被剧痛刺激得更加狂躁,感知到本体受伤,所有丝线竟全部掉头,围剿肉瘤群。
肉瘤与肉瘤之间的连接被砍断,大量腥臭的组织液喷涌而出,丝线穿梭在其中,倒像是藕断丝连。
黑蛊树的触手已经增加至上百条,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沿着庞大的肉瘤群边缘将其撕扯成一块一块的碎肉片,随后拖进裂缝吞食。
同时遭到两方攻击,活屋自知敌不过,瞬间缩小躯干,将十三困入其中,试图抢了猎物逃离此地。
十三此刻就像装在笼球里的仓鼠一样被撞来撞去,根本无法站稳脚跟,她迅速收缩丝线,将其编织成网,从外部缚住肉瘤群。
数不清的粗壮触手从天而降,前仆后继地重重砸在被线网捆住的活屋身上,而地底的丝线也尽数插进其中,张开花瓣一般的血盆大口极力吞食。
形势反转。
被围攻的角色从十三变成了活屋,昔日巨大的城堡此刻却沦为了被疯狂蚕食的残缺肉瘤,它猛地吐出十三,蠕动着身子,想往密林中逃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
“这些副枝有问题!有大问题!”
副驾驶的羽樱看着平板上的定位记录,一脸惊惶:“它们全跑了!”
他们这个队伍本来是负责在后方销毁副枝的,结果计划推进到一半时,正和他们打得难解难分的副枝却突然变得萎靡。
众人不明所以,但敌人变弱总归是好消息,于是轻轻松松地将其炸毁。
可接下来的行程就不对劲了。
数据显示,之前勘测留下的定位器大部分发生偏移,离他们最近的几根副枝也开始向东移动。
总而言之,那群副枝,跑了。
“东边,正是主根的位置。”西秦面不改色地开车。
巨大的树冠肉眼可见地震颤,队伍又按照计划中的路线向前行进,可每到达一个定位点,都会发现对应的副枝不见了。
西秦提出要去主根附近看看,可接连发生的怪事让部分人产生了退缩之意,他们认为要严格执行计划,不可节外生枝。
西秦也不强求,只提出要自己去,罗纳德和几个队长商量了一下,最终有三分之一的人同意接近主根。
而剩下的人则听从几位副队长的指挥,按照原计划慢慢推进,见机行事。
“所有的副枝都突然朝主根移动,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更紧急的大事。”伊安摸着扳机,望向车窗外的树冠。
羽樱忽然抬头:“会不会是大部队?”
“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和主根干起来。”西秦皱着眉头:“除非,这一切都只是个局。”
“局?什么局?”羽樱瞪大眼:“你不会是想说是黑蛊树做的局吧?老大,黑蛊树如果能达到这种智力,我们不早死了!”
“现在死也不迟。”西秦说着。
羽樱见他眉头紧皱,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想反驳骂脏话的嘴又闭上了,内心一阵拔凉。
事实上,黑蛊树的智力还真没达到这种高度。
自从十三进城,它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锁定在她身上,而那些侵入自己领域的人在它蒙昧的认知里不过是可以忽略的尘埃,造不成威胁。
只是它没想到,自己提前聚拢了一批副枝,错误的定位信息能把大部队给引来。
迷雾已经入侵不夜城安全区,每耽搁一秒,都可能有人死去。
勘测一队的队长们救人心切,本来就差最后一根副枝了,结果定位完全偏移,于是派出勘测前队去找。
找是找到了,不过……不止一根!
当密集的副枝围绕过来的时候,整个大部队就像受惊的蚁群一样四散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