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道:“血雾的能力又有增强,若不是那场古怪的雨,我恐怕此时也不能坐在这里了。”
谢兰奚:“古怪的雨?”
姜敛之道:“结界中的树木忽然一棵棵消失,然后天上便开始下雨,雨落之时,树木便拔地而起,转眼之间又和之前一样,那血雾似乎很怕雨点落在他身上,我才有了脱身的机会。”
谢兰奚咳嗽着沉吟片刻,忽然喃喃道:“雨木……”
宁乔分出一只耳朵听着他们的交谈,她知道姜敛之不会全说实话,所以有大半精力都放在压制自己莫名的情绪上,此时听到谢兰奚说出“雨木”的名字,不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谢兰奚,当真是不负盛名的博闻强识。
姜敛之捕捉到宁乔的眼神,眼神暗了暗。
宁乔其实并不任性,相反,她其实很顾“大局”,姜敛之不知道她小时候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但宁乔从来都不“出格”,也不“任性”,她的所有作为都在一条安全的框线里。
她喜欢新奇的冒险,但并不会因此废寝忘食,也不想因此搭上性命,除里心软救人之外。
但宁乔现在却踏在那条线上。
她为了这次下山从“灵”变“人”,这绝不会是什么容易的术法;在这片危险的树林里,她出现时便仿佛对这些危险早有预料。
最难以解释的,便是她凭空出现在这片林子里。
他和大师兄以及长老们是追查着血雾的线索而来,宁乔又是怎么来的呢?
突然见到宁乔的欣喜渐渐冷却下来,姜敛之几乎不需要多想便能联想到诸多疑点。
而在这片林子里需要她来救的,除了他还会是谁?
姜敛之心中又苦又涩,他似乎总是带给宁乔危险。
血雾……姜政……
姜敛之回忆着昨晚最后一次见到那道血雾,它在雨点的缝隙里左支右绌,不知怎么回事,虚血雾里的黑色越来越浓郁,红色渐渐染上黑色的线条,渐渐交织成一个熟悉的人形。
想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眼中狠戾的恨意,姜敛之心中已经渐渐消退的恨意便也海水滔天一般卷土重来。
无论如何,他不能将宁乔扯进来。
绝对不能。
姜敛之抬眸问谢兰奚:“大师兄,雨木是什么?”
谢兰奚的思绪正交织成一团乱麻,关于雨木的记忆只是隐隐约约、若以若现,似乎在哪本典籍中见过,但一时也想不起出处:“我现在记不起更多了,只记得雨木为上古遗存之物,似乎为某样法阵的伴生之物……扶摇的典籍里必有记载,我们回宗门之后再查。”
说起回宗门,姜敛之便想起昨天晚上在结界处听到那声惊雷的疑惑:“大师兄,昨天你与二师姐没有找到林子的出路吗?”
谢兰奚咳了一阵,勉强平静下来,道:“昨天我们走了很久,林中遮蔽天日,看不见星图,我便一直掐诀推算方位,后来发现是在绕路,凭直觉也走不出去,之后夜幕降临,血雾又至,再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
姜敛之想起姜政,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昨日在雨中,他左支右绌,却一直试图往结界之中来,料想这里必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宁乔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也知道点什么?
想起出发前宁乔一直废寝忘食寻找的典籍,姜敛之在心中慢慢道出那两个字:魔气。
姜政被他亲手所杀,能留下的也只有些许残魂和执念。
血雾诡异,大概是修了什么邪法,之前虽然也强悍,却不能突破空间之类的法阵,直到混入了那些黑线,他的人形才更凝实了。
之前说打不过血雾是夸大之词,但是姜政的身影确实因为那些黑线更凝实,攻击也更凌厉了,只不过混入了黑线之后,雷法却开始管用了。
姜敛之将这些线索一一拼凑起来,得到了令他也震惊至极的答案,他下意识抬头看了宁乔一眼。
——姜政想要成魔!
然而他忘记了,宁乔还在和他生气,此时只留给他一个侧脸,连个白眼都没赏给他,自然也就错过了他这震惊的一眼,和这眼神里下意识的信任和依赖。
而谢兰奚看到了,他直言道:“小师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姜敛之心中惊骇,并不有意瞒过大师兄,且入魔之事关系太大,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瞒。但宁乔在这里,姜敛之不知道宁乔在这件事牵涉多深,更担心一旦宁乔知道姜政入魔,会往事重演,不顾一切救他。
姜敛之再也不愿当年之事发生了。
漆黑的万绝阵里,只有宁乔周身的一点幽蓝微光,为他抵挡着四面八方的刀剑围攻。
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次发生。
面对大师兄的询问,姜敛之垂下眼睛,遮住了眼睛里的万千思绪,心中风声呼啸,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冷静镇定:“我只是想到,血雾的能力一直在增强,我们必须得及早出去,将此事报告给宗门师长,而要出去,或许夜里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透露了一点血雾要闯入结界之事,道:“林中还有些隐居的村民,血雾闯入,他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们正好趁白天说动他们,随我们一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