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实在没什么好迷恋的,不如索性在这梦中永恒沉眠。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他对她做了这等恶事,她眼中也只有震惊,却没有嫌恶与痛恨。姜敛之心头一片鹅毛大雪的冰冷中蹦进了一点燎原的火星,他明明知晓这是假的,却仍然不愿意放手,所以始终牢牢扣住宁乔的手腕不放,仗着身在幻境之中,将埋藏在心底的所有恶念一并吐露。
“我爱慕你,仰望你,在很多年前就希望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宁乔,我对你早就不是朋友之义了,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家人,我希望你也爱恋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死死扣住宁乔的手腕,身体渐渐靠拢过去,几乎要把她圈在怀里,慢慢低下头凑近她的唇,继续道:“我希望每天都可以亲吻你,就像现在这样。”说着又落下一个冰凉的小心翼翼的吻。
他像是吃了一块明知道是毒药的糖果,流着血也要嚼出那一点甜味,目不转睛地看着宁乔的反应。
宁乔的身体仍是僵硬的,她的魂魄归了位,思绪却缠成了一团撕扯不开的乱麻,怔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目光落在姜敛之清俊得出尘的脸上,无论是哪一处都令她脸上心头着了火一般的烫人,她莫名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本能想要逃开,躲开,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忽然感觉到他的气息令她陌生得不知所措。
这还是那个她所熟识的姜敛之吗?
她很想告诉自己姜敛之大约是中了魔气,心性有变,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那根仅剩的名为理智的线又紧紧拽住她思绪,努力向她灌输着这些天来查找魔气线索时所得的一切文字。
这些文字一股脑地涌进来,争先恐后地告诉她:魔气改变心性只会令其残忍冷酷,却不会令其生出爱意。
宁乔逃避的动作被禁锢住,对方还得寸进尺地将她往怀里摁得更紧了些,近得能让她听到他混乱急促的心跳声。她在这兵荒马乱的记忆与姜敛之杂乱蓬勃的心跳声中,一同得知了这个真相:姜敛之喜欢她。
她的心便也慌乱地乱跳起来,姜敛之却并未再有等待的勇气,他在她想要躲开的瞬间心脏便漏跳了一分,有一瞬间,他的脸上空白到没有任何神情。
那颗混着毒药的糖,终究没有被他尝出一丁点儿甜味,只有满嘴的苦涩,一路苦到了心底,苦得令他满心的绝望化作了另一种徒劳之后的自厌。
姜敛之不愿听她说些什么了。
若由她来说,他怕是再也控制不住眉间的封魔印了。
姜敛之低头咬上她的唇,轻轻的,却是一副绝不允许她拒绝的姿态。
半晌,他才终于离去,他抚了抚宁乔红透的脸颊,十分眷恋地打量了一会儿,又低头蹭了蹭她温软的脸,忽然半垂着眼睛道了声歉:“是我逾越了。”
宁乔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他继续道,“我这身血太冷太脏,不配与你待着,待我放干这身脏血,再同你说话。”
宁乔心头震惊,却忽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敛之便随手唤了插在地上的佩剑过来,在胳膊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便一股一股淌了出来,流到地上,满山洞都是腥膻的人血味。
姜敛之眉头眨也不眨,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神情却无比认真,这只胳膊的血流不出来了,他便又换了另一只胳膊,鲜血汩汩流出,他脸上神色却是一片漠然,即没有疼痛,也没有快意,仿佛流得并不是他的血,他只是一个漠然的看客。
过了一会儿,山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咆哮声。
是那头沾染了魔气的老虎!
宁乔心头着急,试图冲开姜敛之施在她身上的定身术,却无论如何也调用不了一丝魂力。
而姜敛之听到那老虎叫声,却冲宁乔安抚一笑:“不用怕,只是一头畜生罢了。”
他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一点失血过多的虚弱感,然而脸色却苍白如纸,在那点明光诀的映照下更是比死人的脸色还要难看。然而随着他的走动,明光诀的范围移动却仿佛让他终于记起了什么,他拿过剑,看着那点幽幽亮光,惨然一笑,嘴角竟涌出口血来。
他不顾佩剑上的利刃,一手将长剑握了个囫囵,鲜血哩哩啦啦渗出来,他却私没有感受到一样,口中不知道念了些什么,剑身上那道法阵便彻底被抹去了,只留下一些坑坑洼洼的痕迹。
看着这痕迹,姜敛之忽然一怔。
他当年最后一次跟着大师兄下山除妖,回来时佩剑上的刻印便消失了,只留下一道坑坑洼洼的痕迹,问起宁乔,她一直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他看着佩剑上的痕迹略有些出神,却并没有来得及细想。
山洞外老虎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咆哮声几乎响在众人耳边。
姜敛之走到山洞洞口,叮嘱道:“我杀了这只畜生,马上就回来。”又眷恋地看她一眼,便朝着洞外而去了。
宁乔侧对着洞口,连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眼角余光中,眼睁睁看着满身是血的姜敛之一步一步走出了山洞。
彼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躺在另一边的谢兰奚,手指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