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除了这几分不可置信与戒备，更多的还是亲近与熟悉感，她的一颦一笑，都不是妖物能模仿出来的，尤其是见到他眼中戒备时翻过来的白眼与嗔怒。

宁乔看了一眼他肩膀上还在缓缓流血的肩膀，皱眉道：“快点止血，等会儿再和你解释。”

姜敛之乖乖点头，从乾坤袋里拿了丹药吃下，便低声道：“你别出结界，这血雾诡异，还能化作人形，”他心头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却说不上究竟在哪里见过这血雾的人形。

略过这个话题，他继续道：“大师兄为了护着二师姐受伤很重，外面有血雾，我们最好进结界里。”

姜敛之见宁乔没有出结界，心中一定，便过去查看了谢兰奚与秋水心的情况，喂他们吃下了几粒保命的丹药，便一手扶着一个，进了结界。

谢兰奚勉强保留着一点意识，但身上多处受伤，几乎已经不能行动。

他低声叫了一声“小师弟”，声音干涩，问道：“请问道友是？”

“宁乔，安宁的宁，乔木的乔，是姜敛之的朋友。”其实也算是谢兰奚的朋友吧，过去三年多，她天天待在扶摇仙宗，不光对谢兰奚很熟悉，对秋水心和其他宗门弟子也很熟悉。

只是他们都不认得她罢了。

谢兰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只张了张嘴，便晕了过去。

姜敛之将他扶住，背在背上，宁乔则将不省人事的秋水心背在背上，与姜敛之一块往山崖方向走。

“你总是不带我下山捉妖，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自己来了。”

姜敛之半垂着眼睛，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眼前，他莫名有些近乡情怯的情绪，心里也扑腾扑腾冒着热气。

方才宁乔从天而降，与他小时候宁乔骤然出现过分重叠，他竟然有一刻想要感谢上苍所带来的痛苦，尽管他理智上和情感上都不愿母亲和外祖父他们的离开，却还是忍不住在痛恨命运之后又感激它。

这种强烈的情绪让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不愿让宁乔看见，于是只好低着头。

声音也低低的，是一种近乎呢喃的劝慰，却不知道是在劝宁乔还是自己：“你应该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宁乔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压根儿不听，而是道：“是吗，可我已经来了，还救下了你的命，说吧，你应该怎么感谢宁乔大王？”

姜敛之的胸腔里鼓胀胀的，有一种复杂的酸涩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说“以身相许”，险而又险地刹住了，换了另一句同样是肺腑之言的话：“以命抵命。”

宁乔不知道他那些崎岖的心思，只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还有，你这句用法是不是错了，应该用在报仇偿命的时候吧……”

话音未落，便听到旁边“扑通”一声。

她扭过头去，赫然发现姜敛之晕倒在了地上，连同他背上的谢兰奚和她背上的秋水心。

四个人晕了三个，只有姜敛之腰上的佩剑还发着明光诀的一点幽光。

宁乔检查了姜敛之的气息，发现他没有受什么致命伤，只是力竭了，便放下心来，无语望天片刻。

之后便任劳任怨，施了一道“风字诀”，让柔风拖着他们三个，将他们拖回了之前找到的一处山洞里。

***

山洞里滴答着水声。

宁乔掐着从扶摇仙宗的卷宗上学来的粗浅的推算之法，正在绞尽脑汁地推算着那头老虎的方位。

身后墙壁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三个人的身体。

头靠在墙上，身体半倚着，都昏睡得很实在。

姜敛之的睫毛颤了颤，再睁开眼睛时他漠然反应了片刻，才打量了一圈山洞里的景象。

山洞的空间不大，只能容纳十余人左右，到处都是黑黢黢的，寸草不生。脚下与墙壁都是黑石，一股潮湿的味道，受伤昏迷的谢兰奚和秋水心靠在粗糙的墙壁上，洞口处被施了防御法阵，旁边还坐着宁乔的背影。

宁乔，姜敛之咀嚼着这个五百年都未曾见过的人的名字，眼眶里明明应该已经流不出任何泪水了，却还是仿佛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这种疼痛使他的呼吸声一乱，坐在洞口的宁乔便有所察觉了，她扭头看他，笑着对他说：“你醒啦！”

看清时却是一脸愕然，随即失笑着走过来。

他察觉到脸颊上有一抹水润流淌而下，他抬手沾起一点，在佩剑明光诀的光照下，愕然发现那竟是一串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