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一直觉得欠她。
欠她的相救之恩,欠她的相护之情,因为想要报偿她,所以才会将她随口说出的话当作凭证。
在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她随口说出的报酬亦是压在他心头的一重重担。
他让她的善意变做了一层重负。
姜敛之无可辩驳,因为这是事实。他那时还不能全然明了自己微妙的情绪,只能徒劳苍白地辩解:“负担与负担是不一样的,而且这些对我来说都习惯了,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的。”
他把已经捏得变了形的金子收起来,斟酌道:“你若是不喜欢,我还买了许多其他东西……”
宁乔抽出手腕,抬眸问道:“姜敛之,你一直想还我是吗?”
没等他的回答,宁乔一步迈入了传送阵。
姜敛之看着空无一人的顶楼,神色空白茫然,他死死掐着手指,鲜血顺着手指流到地面。
靠着这份疼痛换来的冷静,姜敛之才能按耐住自己追过去的脚步。
不能追过去,宁乔现在不想见到他。
鲜血“嘀嗒”着在地上展开凄惨的花朵,姜敛之用法术抹去。
他回忆着刚才发生的每一句话、宁乔的每一个表情,即使是她失望疲倦的神色,也令他感到无比眷恋——宁乔的感情太过纯粹,他却截然不同,吝啬的、算计的。
宁乔不愿他背负重枷,更不愿让他背负重枷的人是自己。
而如果换做是他,承诺也好、黄金也好,能换来宁乔的一点点喜欢,他甘之如饴。
他会希望这样的承诺和重枷多一些,再多一些。
姜敛之一直等在深夜,宁乔才从传送阵回来。
看到坐在桌案前静静等待她的姜敛之,宁乔动作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没回去休息?”
姜敛之见状便知她气消了,对他的怜惜又占据了上风。
怜惜。
姜敛之咀嚼着这个词语,心头像是一道雷字诀般炸起一阵酥麻,令他的神智有片刻眩晕。
他定定看着她:“我等你回去。”
宁乔没好气道:“等我做什么,再显摆你那些黄金么?”
姜敛之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到“黄金”这个词了,他沉默了一下。
宁乔却伸手道:“不是准备好了么,给我吧。”
姜敛之抬眸,探究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分辨她是不是真心的。
宁乔忽然叹了一口气:“是我不该同你发脾气,你从小便想得多,做这件事很久了吧,给我吧。”
姜敛之眸中有水光一闪而过,他低头敛目,将突然泛起的情绪镇压下去。
其实他一直,都只是想让宁乔开心而已,那些“还给她”的想法在今日之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亏欠宁乔太多了。
他把准备好的黄金铺在桌案上,一块又一块,连宁乔都有些震惊了。
宁乔:“这是多少?你赚来的?”
姜敛之道:“一万两。”
她说过,多多益善。
宁乔见他还要往外掏,连忙制止了:“我拿不了这么多,你先装起来吧。你老实说,到扶摇仙宗时还一块都没有,怎么下山三个月,便弄到了这么多?”
姜敛之在山上三年,借助仙家手段,在暗中组建了闻颂阁作复仇之用。
三年过去,闻颂阁的实力越发强大,在朝中的影响力日益增加,他此次下山,便已经将李氏的势力拔除了个彻底,一些当年趋炎附势的家族也料理了不少。
接下来便是谋夺王位之事了。
想到所用的手段,姜敛之隐瞒了闻颂阁之事,只说是接了不少捉妖除祟的任务,有一单主家太有钱了,多给了他一些。
宁乔:“倒是也合理。那你这次去妖市的任务,又是怎么回事?顺利吗?”
姜敛之含糊说了些任务经过,便蒙混过关了。
至于那些血腥的现场、穷凶极恶的陷阱,还有最后踅罗大妖的诡异之处,都全然不愿让宁乔知晓半分。
只是,似乎宁乔也有些深思不属的样子,似是有些心事。
姜敛之目光扫过桌案上的文简,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在查什么呢,可需要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