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敛之点头，随她出了幻阵，见宁乔又在查看其他的阵法，心底思量再三，仍是忍不住那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似的痒意，问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宁乔抬头望向他，气息平和清爽，沐浴在阳光下的脸颊白皙而俊秀，黑色的眼眸里透着关心和好奇，丰神俊朗，长身玉立，是十七岁的姜敛之。

与刚才幻境中神色狰狞、眼中泛红，显然已然入魔的姜敛之截然不同。

她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浓浓的酸楚。

如果她的存在并不能改变云氏的覆灭、他的处境，那么还能改变姜敛之的结局吗？

宁乔的沉默让姜敛之莫名有些心慌，她的注视也令他感到慌乱，姜敛之不习惯这样的宁乔，他退到阴影中，让脸颊处的温度降下来几分，道：“幻境的东西总是让人捉不到头脑，你……”

宁乔的声音踩着他的尾音响起：“你知道魔吗？”

姜敛之声音一顿，神情郑重地望向她：“你见过魔？”

宁乔看着他，摇头。

姜敛之松了口气，解释道：“魔为乱道之本，人、妖、灵乃至于仙，都可能入魔。世人皆对魔类讳莫如深，不愿提起半句，时因为一旦入魔，便再无回头之路，即使死去，魔气未散，便可复生，极为棘手。”

他看着宁乔的脸色，安慰道：“入魔要有极其深沉的执念，还需要佐以魔气入体，现在世上已经没有魔了，寻到魔气都是不可能的事，更别提魔气入体时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剥皮削骨也不及万一，所以魔向来极少现世，万年来也不过三次而已，你……怎么担心这个？”

见宁乔不语，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微笑道：“现在我们说的魔头都是形容，不是真的有魔，谁也不会知道真正的魔长什么样子，难不成你方才在幻阵中见到了真的魔，它是什么样子的？”

宁乔看了姜敛之一眼，暗暗腹诽一句。

她叹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多心。不过是个照见恐惧的幻阵而已，看来那位掌门说的没错，她确实心窍蒙尘了，抓着前世一本小说当作真实之事，须知时移世易，且庄周梦蝶，梦蝶庄周，也不能再这么小题大做了。

宁乔恢复本性，开始胡说八道：“是一头大老虎，黑色的，身长八长，壮硕无比，一爪子下去，天幕都给划开了……”

姜敛之见宁乔的神情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地胡诌，觉得她可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宁乔胡诌了几句，习惯性地岔开话题，问道：“你方才见到了什么？”

姜敛之的笑意淡了下去，道：“没什么。”

宁乔不满他只说这几个字，还要再问，却忽然有铃铛声响起，过了片刻，有人拾阶而上，是一个穿着青衣的小道童。

宁乔察觉到有人时便躲了起来。

小道童对姜敛之施礼后道：“掌门命我传话，请姜师叔去他殿中。”

姜敛之颔首，随他前去，进到殿中，才发现里头站了不少人。

掌门给他简单介绍过，都是仙宗长老，前来为他补魂的。

姜敛之一一谢过，掌门同几位长老便开始给姜敛之补魂。

一直到月上梢头，第一次补魂才将将结束。

“补魂共需九九八十一次，前二十七次结魂灯，中二十七次燃魂火，后二十七次祛魂尘，共八十一次，每月三次，连续二十七月，不可中断。”

掌门继续道：“我来施展补魂之法，长老们助阵，视情形或有更换，这期间你不可下山，待魂魄补完，再下山除妖不迟。”

姜敛之再次谢过掌门和几位长老，将长老们送出殿外后，又从掌门那领了一本易水剑诀。

“你心有执念，又力求锋锐，燃魂之法以后不可再用，便修这本剑诀吧。易水剑诀的最后三式为扶摇仙诀的精髓，全部领悟了便可飞升成仙。

有道是‘一道长老，两道掌门，三道飞升’，为师对你寄予厚望，以后补魂之余便好好修炼剑诀，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问你大师兄，他已经修成一道了。”

姜敛之躬身应下。

“等等。”掌门忽然将他叫住，“你将宁小友唤出来，你出去侯一会儿。”

姜敛之面露疑惑，见宁乔已经从簪子里出来，便目光询问地看向她，见她点头方才出去。

掌门见状便是一哂，笑道：“你这小子，我若是有心对宁小友不利，你能拦住我？”

姜敛之站在门外，笑着道：“徒儿不敢。”

掌门戳破他的心思：“纵是敌不过，也要拼死一战。行了行了，你这多思多虑的毛病早晚尝到苦头，为师知你年少受苦，然须知过犹不及，中正持道方是正理。”

姜敛之：“师父教导的是。”

掌门点了点头，待姜敛之出去将门关上，这才随手施了一道隔音阵，对宁乔道：“宁小友，献魂之法之所以被列入十大禁术，便是因为这门秘法无可撤回，即使是我，也没有丝毫办法。

将来敛之的神魂若是有受到任何伤害，便会转移到你身上，届时损伤魂源，一旦他所受伤害巨大，你便有可能立即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