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姜敛之修为再高，只要中了这毒，管你是十年修为还是百年千年，都难逃一死。

他竟然转眼便可消解掉，如何不令人忌惮？！

国师将早就准备好的阴阳生死大阵往姜敛之的方向一抛，自身便逃遁至百里之外。玉闻声同样没有什么缠斗的心思，紧随国师身后，也逃遁而走。

城墙处眨眼便只剩了姜政和妙素二人，还有姜政的那些仆从。

姜政从耳朵上扯下那枚红玉耳坠，涩声问妙素：“你怎么不走？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就那么一点喜欢我？”

妙素看向飞剑环绕身侧虎视眈眈的姜敛之，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来，道：“陛下，你该走了。”随后一掌拍向姜政，将他也传送到了百里之外的阵眼处。

随后一双美眸便紧紧盯着姜敛之，她没有求饶，反而云里雾里地说了几个词：“死亡，悔恨……”仿佛还要说些什么，眼睛却已流下了血泪。

姜敛之对她口中的两个词语不置可否，道：“你留下阻敌，便是靠这么似是而非的恫吓吗？”

说完，不待妙素还要说些什么，便皱眉一皱，手指一掐，一道剑光划过，落地便将脚下的传送大阵破坏了个彻底。

国师叹了口气，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姜敛之剑光一道道刺去，国师身上的护身法器层层破碎，蕴养多年，曾让宁乔吃了不少苦头的三把飞剑，也都在姜敛之一剑之下废去。

姜敛之一共杀了国师三次。

第一次，玉闻声替死；第二次，百里之外的妙素替死；第三次，姜政的红玉耳坠碎裂，国师终于肉身死亡。

他伺机逃窜的魂魄也被姜敛之一脚碾碎。

姜政用了遁术想逃，结果被姜敛之一剑穿心。

天地皆静。

窸窸窣窣的小雨润泽着周围几乎已变作黄沙的土地，已经废弃的村庄安静而沉默地望向这一处羊肠小路的分岔口。

青衫年轻人咳出一口血，随即翻找起国师的尸身——那里还有他母妃最后一截指骨。

就在他将那截指骨拿出来的瞬间，一道阴沉而似水的青黑色火焰顺着指骨攀上了姜敛之大的手指和身体。

痛彻骨缝的火焰开始吞噬姜敛之的身体，那道火红的游龙早已丧失了之前的盎然生机，只余最后一点余晖，将这些青黑色的火焰吞噬殆尽。

姜敛之将那截指骨捧在心口，神情眷恋又满足地笑了笑，随后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他身旁，一只蝴蝶从地里飞出去，衔着那枚碎裂的红玉耳坠中最大的一块，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

天色一点点黑透，宁乔打着呵欠等姜敛之。

左等右等仍是没回来，连她放在他身上的那点灵力也感应不到姜敛之的位置，她一会儿觉得是姜敛之自己屏蔽了她的感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一会儿又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心思左右不定。

宁乔心道：再等一刻钟，若是还没回来，她就出去寻他。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袭白袍笨拙而熟练地翻进了院子，一落地便喊：“颂之，出去喝酒去。”声音压得很低，活脱脱像是做贼。

他轻车熟路往屋子里走，一边道：“老头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整天都不许我出门，闷死我了，刘大爷我是谁啊，他能关住我一时，能关住我一世吗？走走走，咱俩喝酒去。”

推门进了屋子，终于发现这屋里竟然一点烛光都没有。

刘重之拍了拍脑门，怪自己脑子转得慢，又有些疑惑：“不在家？难不成还在书院？”

他念叨着关上了门，又翻出了院子。

宁乔躲在暗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她将簪子悄悄塞在刘重之身上，又分了一点灵暗示他，如此便能随着刘重之查找姜敛之的下落了。

不然即使以她如今的魂力，也仍然无法离开簪子百米。

刘重之在宁乔的暗示下往书院走去，路过城墙时，宁乔忽然感知到了姜敛之的气息。

顺着气息一路出城，终于在一处小路上发现了晕倒在地上的姜敛之。

宁乔的眼力极佳，没等刘重之发现姜敛之便将他敲晕了，然后一道流光到了姜敛之身旁。

她略略看过周围的景象，便赫然发现了国师、玉闻声和一位红衣少年的尸体，再看到姜敛之身上染血的青衫，便不难猜出双方必有一场恶战。

宁乔心惊得往姜敛之鼻下探去，感受那孱弱却真切存在的呼吸声，立即松了一大口气。

但再一探查，姜敛之三魂竟丢了一魂幽精！

宁乔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古往今来，人的魂魄有多重要便无须再提了，魂魄丢失之后，若是还能有些微剩余，上百年的温养辅之以专门的养魂之法，说不定还能再生出来；然而若是消失殆尽，轻则痴傻一生，重则连同其他魂魄全部逸散，魂死道消！

宁乔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其实这些年来，姜敛之的修为进步极大，一日千里并非夸张之语，是什么样的凶险才会令他丢失一魂呢？

但是想到当年姜敛之拼尽性命也要报仇的样子，宁乔又觉得并不意外了。

看着姜敛之沾满血污的脸颊，宁乔不由得涌上一股心酸。她仔细地认真地想了想学过的所有术法，只有一门秘术能救姜敛之。

“只是暂时管用，之后还是要寻找正宗的补魂之法。”

宁乔在四周布下了重重防御阵法，随后以指尖探入自己的魂源，以秘术将其与姜敛之剩余的魂魄连接在了一起。

以她魂补彼魂。

他死她便死，他生她未必。

简直像道主仆契约。

解决完这个大问题，宁乔才有心情给姜敛之施了一道清洁术，结果等姜敛之等容貌一露出来，宁乔便好似被一道天雷声势万钧地给劈了个正着。

这张脸，她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