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重之也张大了嘴巴,饶是他这位太守丞的孙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刘大爷在这寒州城里这般阔绰,月钱也就百两银子而已,按照一两金等于十两银来算,他一年到头也就一百二十两金。
三万金!
谁家的公子比他还有钱?!
刘重之看着摊子前百无聊赖翘着二郎腿的红衣公子,头戴一顶金玉冠,胸前挂着多层金项圈,一侧耳朵上则是挂了个菱形红玉耳坠,端的是富贵无双。
一般人身上挂这么多金器只会让人觉得俗,但可能是这位年轻公子的神色太过坦然乃至于理所当然了,又或许他的好颜色,反而让这些金器都成了陪衬。
一袭红衣金玉客,最是人间风流。
刘重之下意识触了触身上锦袍的质地,由衷感觉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二次打击——才学不如人也就算了,钱财上竟也如此不如人!
他看了眼那红衣公子眼前支离破碎的白骨,除了头骨被好好摆放在桌子上,其他的都零散着堆做一团,那名红衣公子正百无聊赖地捏着一截手骨敲着桌子。
明明是许以三万金的骨头,却浑不在意的又把那截手骨扔在桌子上,捡起一枚指骨抛着玩。
刘重之忽然吐出一口气,估计那红衣公子是有些疯癫的,他还是有胜过此人的地方。
这时候围观的人不停往红衣公子前面挤着,被他身后的仆从辖制着,排起了长队,一个接一个的上前答话。
“这尸骨是个刺客。”
红衣公子的一个仆人提醒道:“说名字。”
蒙答案的人挠了挠头:“柴元。”
“下一个。”
“李润。”
“下一个。”
……
竟是些为了赏金胡乱猜答案的。
刘重之回过头,跟姜敛之窃窃私语道:“看这红衣公子的做派,这尸骨必是他仇人的。天下人名字便如海量,他们这么猜下去,猴年马月也猜不出来。颂之,你是想试一试还是我们直接走?”
然而旁边的人却没有回应。
刘重之抬头看过去,才发现好友脸色凝重,似是覆了一层寒冰,眼眶也泛着红,再一瞧,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刘重之吓了一跳。
虽然云扬云颂之此人平日里是不苟言笑了些,但性情温和,从不与人争执,眼下这副神态,却是要与那红衣公子拼命一般。
刘重之又瞥向那红衣公子,见此人对那尸骨的行径更过分了——竟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一条狗,正在对着桌上的骨头挑来挑去,似是要喂给那条狗!
刘重之忽然明白了,也跟着怒骂道:“人死为大,这人这般侮辱他人尸骨,品行有碍,性情歹毒,怪不得颂之你这么生气,连我都想揍他几拳,跟他好好讲讲道理!”
天上忽然晴空一道霹雳。
粗壮的银白色的电弧从天穹蜿蜒而下,将寒州城的人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天空又下起了大雨。
城墙这边的围观群众都有些愕然,这都秋天了,怎么还有这么无常的雷雨?
有不少人淋着雨跑开了,但还有不少人仍排着长队,打算试一试自己的运气。
那红衣公子也没撑伞,听到那晴空霹雳的雷声却忽然坐正了身体,嘴角一勾,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都走吧。”
排队的人面面相觑,仍有些迟疑,被红衣公子的仆从拿着刀架在了脖子上:“走不走。”
丝毫没有疑问的口气。
众人见他们如此豪横的态度,不敢惹怒,纷纷离开。
刘重之拿书支在脑袋上,身上白衣已经有些湿了,他叫好友:“颂之,走吧,这次是老天爷不长眼,下次咱们再教训他。”正好趁这个时候回头查查这个红衣公子的身份。
姜敛之道:“你先走吧,我也回家换身衣裳。”
刘重之点头跑开了。
姜敛之紧紧盯着那红衣公子桌上的尸骨,指尖微动,一道黑色阵法便悄无声息地亮起,隔绝了城墙周围的视线和气息。
那红衣公子拨了下耳朵上的红玉耳坠,眼中笑意不达眼底:“又见面了,我的好六弟,怎么,这么多年不见,想你三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