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云贵妃是一时气愤,但亡云氏之心却非一朝之念。
然而国师在姜敛之这里的信誉值早就归零,他胳膊上又被划出一道伤口——同方才他对付姜敛之的形势一样,姜敛之也只冲着他来。
国师道:“你若是放弃反抗,我可以同你签心契,如何?”
这句话一出连玉闻声都抽空看了国师一眼,没想到这老东西能作出这种让步,虽然肯定只是形势上的,但还是能看出,老东西有点慌了。
姜敛之还是没有反应,像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后来就连国师都懒得说话了,他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丝毫没有动摇姜敛之杀他之心。
是人就会累,他催动法器也是要用法力的。
看着渐渐沉下山头的太阳,国师感觉到了深深的疲倦。
他带来的玄都司人已经没剩几个了,个个身上带彩;妙素今日预知之力用得太多,眼睛流血,已经退到了后方休息。
花木措假装受了个小伤,也躲在后面不动弹,他周围的黑骑也是一副动不了的样子。
玉闻声受他辖制,不得不出手,但肉眼可见地也不似刚开始时凌厉了,看不出究竟是法力不够还是划水。
他自己身上不轻不重地添了些皮外伤,而对面的姜敛之已经成了个血人,脸上鲜血都糊了半边。
明明感觉他只剩最后一点生命力了,偏偏打不死!
那只簪灵也黯淡地几乎要看不清了,这是魂力大幅枯竭的表征,也偏偏像个幽灵一样,时不时出来偷袭一番。
能用的阵法、符咒、法器通通来了个遍,姜敛之自己的生机也在被吞噬,怎么偏偏就打不死呢!
国师动作一慢,差点被姜敛之捅个对穿,他眸光一闪,心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总觉得姜敛之下一刻就死了,一直不愿祭出这件法器,现在看来不付出点代价是不行了。
他狠狠咬了口舌尖,将这口血喷到了透体而出的一根细针上。
这针名为悬骨针,是用他的一截骨头作原料,祭养在身体中,每次激发都需以血为媒,烧掉他三年寿命。
但此针狠毒无比,一切攻击、屏障都不管用,出则必要人命,放弃肉身也无用,直接令人魂飞魄散。
他大喝一声:“去!”
悬骨针便光芒划过,飞速朝姜敛之飞去。
国师非常希望宁乔也一并死掉,但他尚有理智,知道必须要姜敛之先死。
近身搏斗,这么近的距离,姜敛之根本避无可避,也根本不想避。
《湮灭术》已经将他身体里的生机吞噬殆尽,其实他现在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他几乎是一心求死,凭信念支撑着。
而他这样的姿态也让国师心中窃喜,眼见悬骨针立刻就要刺入姜敛之眉心时,千钧一发之际,宁乔感知到了强烈的危险,拉着姜敛之遁走几次,都没法规避掉悬骨针的追击。
冰冻、困阵、雷法,通通都不管用。
宁乔情急之下拿出簪子抵挡,只听清脆的一声“叮”,悬骨针被打得轨迹一偏,与此同时,国师“噗”一口鲜血吐出,跪倒在地。
而宁乔也被震得神魂不稳,天旋地转。
她腰腹间破开一道极深的口子,虽然没有鲜血流出,却在上面留下了痕迹,无法愈合。几乎是立刻,宁乔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簪子也被打飞,掉落在了林边的河里。
悬骨针并不需要国师催动,一歪过后又瞄准姜敛之而去,姜敛之仍是不闪不避,他的整副心神都被掉落在河中的簪子牵住了。
姜敛之的眼中终于流下一道血泪。
他不敢想宁乔是不是已经死了,只冲着逐渐下坠的簪子抓去。
就在他的手触及到簪子的一刹那,他已经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半空中的那条美丽而虚幻的河流。
悬骨针的针尖在即将触及到姜敛之后脑勺的一瞬间,骤然失去了目标。
外面的国师和玉闻声等人皆是大惊。
国师脱口而出:“月川!”
花木措眯了下眼睛,对眼前的景色感到十分震撼,但他并不知道这个“月川”是作什么用的,只是看到国师跌跌撞撞往月川跑的身影,也追了上去。
玉闻声的遁术要更快些,一只黑色蝴蝶已经到了月川的边缘。
然而他的蝴蝶却穿过了月川,彷佛那条河流是不存在的。
在他们的各种尝试中,月川始终不得而入。
片刻之后,这条虚幻而美丽的河流便如出现时一般,突兀而悄然地消失了。
徒留国师跪在原地不停呢喃:“月川。”
玉闻声若有所思,一言不发,对花木措连声的询问置之不理。
而后者看向月光下这一地的尸体与狼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姜敛之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眼,便是月光河流汇成的天空下,一双澄澈又担忧的眼睛。